当那飞来一箭将射中了西北总兵的脑袋之后,在场所有亲卫都快疯了。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
招呼都不打一声杀了人就跑，还他娘的杀的是西北地区最高军事长官。连忙有人连滚带爬的跑过去接住西北总兵从马上掉落下来的身体,一看脑袋都射穿了,铁定是没救了。亲卫们发了疯似的找那个射箭的人，结果一无所获。
谁又能想到，在大荣的国土上会毫无预兆的发生这种事？
箭的造型标志都是羌人的,再结合之前大胡子大胜羌人,很容易就联想到羌人恼羞成怒，这是来复仇来了。
还能怎么办？即使知道回去之后的惩罚绝少不了,但还得回去。被自己保护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杀了,还连对方的影子都没找到,说出去就丢人。亲卫们带着沉重的心情,扛着西北总兵的尸体就往回跑。
这是件天大的事情,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朝廷。大胡子作为西北地区的将领也赶了过去,总兵身亡，他不得不去。
随同的监军立刻将此事写在折子上加急送往京都，随着一起送去的,还有大胡子打了胜仗的请功奏本。这事大胡子知道,没有了西北总兵,也就没有人会压下他的功绩了。
谢清暂时代替大胡子领兵,她不想和大胡子一起去凉州城,谁知道在那里会遇到什么熟人。自那日大胜之后,羌人老实了好几天。这种人少的民族国家有一个特点,就是不敢真的拼命。
因为人少，再拼命就死绝了。即使他们再怎么愤怒，还是要为自己民族的延续考虑。所以他们不会像蒙古人一样,抄刀子就干,一次不行就再干一次。也不能像大荣一样，打不过你就耗着你，耗人耗钱都随你，反正我们最不缺人和钱。
所以说这场战争看着是大荣和蒙古拼得要死要活的，其实最难受的是羌人。他们老实了这么多年，被蒙古人忽悠的以为机会来了，一直打得也还算顺利。这么突然败得这么惨，心里都慌慌的。这万一蒙古败了，大荣赢了，我们怎么办？
我们怎么办？
这是羌人统治者的心声，他们是经历不起失败的。一旦蒙古人输了，羌人无法承受大荣的怒火。
谢清坐在城墙上，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的手里拿着根比比笛子短了不少的东西，双排孔，吹出来的声音十分苍凉。冯远走过来道：“吃饭了，这什么玩意儿？吹出来的声音真难听。”
“我不会吹，声音当然难听。”谢清停止了自我催眠的演奏，举着那个东西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冯远嫌弃的看着那个简陋的乐器，“不知道。”
“这是羌笛。”谢清捏着羌笛，嘴角微微含笑道：“羌人吹它，来寄托自己的思念之情。”
冯远看着那个羌笛，在谢清身边蹲下道：“你在想纪玉吗？”
“也不止是想他。”谢清道：“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我在这里，那些士兵们也在这里。就好像我一样，没有几个人是喜欢这里一心想留在这里的。听着羌笛的声音，所思所想的也不只有爱人，还有家乡故土……”
谢清微微眯着眼睛，现代的生活仿佛历历在目，又离她特别远。说完全不想念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知道自己回去的几率微乎其微，于是就努力不去想罢了。
冯远嘴唇动了动，神色有些为难，最后还是道：“玉门关是哪里？”
谢清：“……”
“一个村子……”谢清转移话题道：“你呢？你出来这么久，有没有想过家？”
“想家？人也没了家也没了，还想什么。”冯远扭头看着并不刺眼的夕阳道：“我的家人是我，我住的房子是家，我到哪里，哪里就是我家。”
谢清也说不出那种我是你家人这种矫情话，她拍拍冯远的肩膀道：“我答应你，等这次结束之后，我就给你好多钱，带你去个贼漂亮贼好玩的地方。你在那样的地方安家，肯定很舒服。”
冯远不知道谢清说的很多钱是多少钱，他对钱没什么概念。遇到谢清之前没钱，遇到谢清之后都不需要钱了，吃穿住行都有人包，只要负责保护谢清就好了，想想也是悲哀。他道：“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谢清道：“我在徐州兖州还有不少店铺，我送你俩间怎么样？”
“我不要。”冯远道：“我就要钱。”
“你这人怎么这么轴呢？”谢清以为他不懂，耐心道：“直接给你钱那是有数的，早晚都会用完。给你店铺就能一直赚钱，钱是没数的。”
冯远摇头，“我不要店铺，我就要钱。”
“城里地段最好的门面房啊，你不要啊？”谢清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冯远很认真的摇头，“我不要。”
谢清伸手抓了抓头皮，安慰了自己半天，问道：“要钱也行，你是想置办点田产吗？”
“不要。”冯远的眼睛随着夕阳的落下一点一点的变暗，“我有钱就够了。”
谢清尝试着去理解冯远，最后发现自己理解不了。不过她尊重任何人的任何决定，“我支持你，搂着钱睡觉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他们在这边畅想未来，那边的纪玉可就是遭了大罪了。他根据自己的想法和判断，一直猥琐的跟在蒙古骑兵后面。一打就跑，不打就跟。无师自通了敌进我退敌疲我扰的战术，把那支蒙古骑兵是恶心的够呛。
效果还不错，自从纪玉开始这种战略之后，大荣方面的压力小了好多。原本是算是任务成功的表现了，可是辽东总兵有司马湛的命令，再加上他一直看纪玉这个比他年轻比他威望大的前辽东总兵不爽。他不管纪玉的难处以及想法，直接下了死命令，不将这支蒙古骑兵消灭就不要回来。
而且从那天起，就断了给纪玉的粮草补给。
行军打仗怎么能没有补给，要是听了辽东总兵的话去和蒙古骑兵干，估计就得全军覆没。不是纪玉怕死，他手底下的人也没有怕死的，他只是怕死得这么可笑。未建寸功而死，就是浪费。
看着身后那群眼巴巴看着自己的兵丁们，纪玉的心酸得一塌糊涂的。多好的一群儿郎啊，就要这样死在草原吗？他们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可现在却要跟着自己饿肚子。
纪玉看着他们嗷嗷待哺的眼神，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大家……”纪玉勉强笑道：“吃过狼肉吗？”
“吃过……”
“以前跟着您一起打过……”
“酸，不好吃……”
纪玉道：“今天我们打狼吧，晚上吃狼肉。”
被大荣抛弃在草原的纪玉军队深夜打起了狼，打得草原狼一片乱叫，宁静的草原夜色被搞得乌烟瘴气。最后众人就在湖边升火烤狼肉吃，场面不要太凄凉，纪玉道：“省着点吃，明天还要吃饭呢。”
众人：“……”
“将军，将军！”一个小兵惊喜的看着湖里，“鱼，有鱼！”
纪玉被寒风吹得一哆嗦，心说现在还能打鱼，再过段时间湖面上结了冰，就连鱼都没得吃了。纪玉心酸的道：“狼皮好好留着，别弄坏了。谁会针线活？找时间把皮子缝在一起做成帐篷，冰天雪地的，在外头待着可过不下去。”
这么多人落魄的样子，比逃难的还辛酸。逃难的至少还有个地方逃啊，不少人想着想着就开始抹眼泪。
纪玉咧嘴道：“哭啥？将军唱歌给你们听，唱个宽心谣。”
说完纪玉就仰面躺在草梭梭上，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
遇事不钻牛角尖，人也舒坦，心也舒坦。
少荤多素日三餐，粗也香甜，细也香甜。
新旧衣服不挑拣，好也御寒，赖也御寒。
常与知己聊聊天，古也谈谈，今也谈谈。
……
唱了几遍，将士们也就跟着唱了起来。大家的心情好起来了，纪玉的心情却不好了，这歌还是谢清教着唱的。唱着唱着就思起了人。相思到深处，纪玉偷偷的抹了眼泪。这可不能让谢清知道，不然她会笑话的。
西北总兵被羌人刺杀的消息传到京都，朝野震惊，司马湛更是气得掀了桌子。还好大胡子大败羌人的消息传来了，满朝文武心里也算是有个安慰。
司马湛头疼的坐在龙椅上道：“西北总兵被刺身亡，众卿家以为接下里该怎么办？”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再任一位西北总兵。”兵部尚书道：“西北局势稍有好转，万万不可大意。”
“朕也知道。”司马湛道：“只是你也知道军中缺人，难道要派个什么都不懂的文官去吗？”
“这……”兵部尚书道：“臣倒是有一个人选。”
“说。”
“便是那刚刚大败羌人的胡大。”兵部尚书道：“这胡大一直在西北任职，对于西北军务万分熟悉。且看他这次大败羌人的战术，便可知他是个懂韬略知兵法之人，此人或可担当大任。”
司马湛沉吟片刻，觉得有点道理。胡大虽然名声不显，但也是有本事的，这样的人，重用一番又何妨。
“准奏。”司马湛额前的冕旒微微颤抖，“就任胡大为西北总兵。”
朝廷的圣旨快马加鞭送到西北，凉州城内胡大接到圣旨，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静。区区几日，他就连升几级成了西北的最高军事长官，往日里对着他吆五喝六的人看见他都要低着头。扬眉吐气都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不过他如今的志气已经变了，区区西北总兵并不能满足他。
他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谢清接过来。
谢清过来以后先是帮着他清理了军中的一些不安分的人，再花了几天时间制定了训练项目，着重训练兵士们之间的列阵合作。之前的铁桶阵法十分成功，谢清打算推行至全军。
谢清说什么大胡子都说是，绝对不带任何怀疑的。大胡子道：“碳头啊，这阵法是好阵，可也只能保证我们不败。万一羌人逃到大漠，我们怎么办？”
谢清伸手揉了揉鼻子道：“最近太干燥脸，晚上让厨房给我炖点羊骨汤吧。”
“干嘛等晚上啊。”大胡子一挥手招来两个人，“去，给先生炖汤去。”
谢清道：“只要再大胜一两场，羌人就没那个胆量了。到时候我们派使者前去说和两国交好，保证大荣以后绝不会报复羌族，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羌人这么怂？”大胡子有点不信道：“就这么容易？”
“就这么容易。”谢清笑道：“有几个国家部族敢得罪大荣？你看大荣都已经打成这样了，西南地区的交趾等国不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嘛。羌人难道不怕蒙古战败之后，遭到大荣的报复？”
大胡子点点头，道：“可你怎么知道蒙古会败？”
谢清看着他，就好像看一个白痴，“你说呢？我们之前是怎么计划的你忘了？你说蒙古为什么会败？”
大胡子抹了把汗，干笑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