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大胡子这是怎么回事,军医很快就来了,在床边给谢清诊脉之后,军医道:“急火攻心,这下子凶险了。”
“你说什么?给老子说清楚。”大胡子插着腰烦躁的走来走去,“刚刚打了胜仗还在高兴的烤全羊呢,为什么就突然急火攻心了?说你呢,你究竟是什么?”
大胡子将王顺扯过来,“你是谁?你是蒙古的奸细?”
“他不是。”冯远突然出声,指着谢清道:“她变成这样是因为私事,和蒙古没有关系。”
“私事?”大胡子看看王顺又看看冯远,问道:“什么私事?”
冯远冷冷的道:“都说了是私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大胡子简直要被这对主仆打败了,他使尽挠了把胡子,反转的对着军医道:“碳头怎么样了?不会幼时吧?”
“哎,军营缺少药材,现在去找药也来不及。”军医摇头道:“卑职给周先生开一副药,就看她能不能挺过这两天吧。”
情况这么严重是大胡子想不到的,殊不知在京都的时候为了骗过司马湛,谢清经常会挨饿而且生活不规律。来到西北之后又一直在为救纪玉而操心,她得设计打败羌族,还得帮着大胡子处理内务,还得费心去设计军阵。原本看起来还算可以,这下子突然倒下,之前的隐患就都出来了,所以情况才会这么凶险。
姜七扑到床边,抓着谢清的手流眼泪。王顺抓着军医的衣服跪着道:“你救救她,她不能死,她真的不能死啊。”
“他当然不能死。”大胡子瞪着王顺道:“等碳头好了,等他好了,我再收拾你。”
他又气又担心的转身出去,临走前还指着冯远的鼻子指了好一会儿。冯远漠然的看着他走,然后收回目光道:“把衣服穿好,我可不想同时伺候两个人。”
军医去煎药,谢清就这样躺在床上。她没有涂黑的嘴唇惨白一片,姜七摸着谢清的手道:“他的手好冷,得给他取暖。”
王顺道:“多加些被子吧。”
“身体这么冷,被子盖得厚也没什么用。”姜七有些紧张的道:“你们出去吧,我来给他取暖。”
王顺有点懵,冯远道:“你想怎么做?”
“人的体温取暖是最好的,反正我已经是他的人了,这样做没关系的。”姜七站起来,伸手放在自己衣领上道:“你们出去吧。”
王顺有些惊讶的看着姜七,什么叫已经是他的人了?她知道公主是个女人吗?
冯远站起来,一把抓住姜七的肩膀,扯着她就往外走。
“你做什么?”姜七大喊起来:“放开我!”
听见姜七的呼喊声,费听赞立刻冲到大帐门口,正赶上冯远把姜七扔出去。费听赞接住姜七,怒道:“你做什么?”
冯远冷冷的道:“我只是把这个碍事的女人丢出去而已。”
“你……”费听赞怒极了,还要再说些什么,冯远根本不理他转身就进去了。
“冯兄弟。”王顺道:“其实那姑娘说的也是个办法啊,草原这么冷,不能就这样放着公主不管啊。”
冯远道:“再多烧几盆碳,他们不知道谢清的身份。”
王顺看着谢清黝黑的一张脸,心中一阵酸楚。“多好的一对儿啊,这么就成了这样?”
冯远道:“不必太担心,谢清这个人不会轻易就死的。她就是要死,也得为纪玉报了仇再死不是?”
清晨在没有结冰的湖边,其其格蹲在湖边托腮沉思。几个月前在这个地方她那个叫刘言的讨厌鬼把她丢在这里,害她被狼追泡在湖里一整夜。原本也打算去大荣找他的,可蒙荣两国突然打仗,她去大荣的心思便淡了下来。
看他的行为穿着应该是个将军,也不知道有没有参与这次战争。其其格漂亮的影子倒映在湖面上,少女的心思既单纯又纠结。她甚至想过有一天和那个人在战场上相遇,到时就是敌人了,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样对自己。
想着想着就忘了时间,直到太阳晒得侧脸暖洋洋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就准备回去了,可却在湖面上发现一个漂浮着的人。
什么人?已经死了吗?
其其格王四周看,最后去马背上把缰绳接下来绑着马镫去捞那个湖里的人。湖水里那人浮浮沉沉,靠近了看穿着的不是蒙古的衣服。这是哪个大荣将领吗?怎么死在湖里了?
其其格费劲的把人拖上了暗,身后扒开头上的乱发一看,立刻就吃了一惊。这人竟然就是那个丢下她的大荣人刘言,长生天在上,只不过是心里想了他一会儿,这就出现了?
其其格将耳朵贴在纪玉的胸口,发现还有微弱的心跳,她松了口气。可看见纪玉浑身的伤痕,肩膀上还插着只箭,情况也很不乐观。
就这样把人带回去,阿爹和哥哥肯定不会让自己救他。其其格想了想,伸手去脱纪玉的盔甲。脱下之后就将盔甲丢进湖里,之后又将那支属于蒙古军队的箭拔出来扔了,这才带着纪玉会了部族。
阿爹负责往前线运粮草,这两天都不在家。其其格牵着扛着纪玉的马回来的时候,正好被哥哥看见。
“其其格,这是什么人?”哥哥皱着眉头道:“你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带回来了?”
“我看他可怜嘛,又是个普通人。”其其格眨巴眨巴眼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好忙,全没有时间陪我玩,你知道我一个人有多无聊吗?我就是想看看这样一个快死的人,我还能不能救活。”
哥哥怀疑的看了眼纪玉,上前检查一番,确实是一番要死的样子。就道:“他快不行了,没得救了。”
“我要试试嘛。”其其格摇着哥哥的手道:“如果我能把他救活,那那些巫医肯定都佩服死我了。我其其格也能像大家证明,我并不是只有一张脸能看。”
“你呀。”哥哥揉着其其格的头道:“你自己玩去吧。”
“嗯,好!”
其其格把纪玉放到蒙古包里的床上,让人烧了好几个火盆在床周围。她将纪玉的衣服脱了,用烈酒给纪玉擦身体。擦完之后给伤口上药包扎之后,她又听了一遍纪玉的心跳,很好还没有停,有活下来的可能。
纪玉浑身青白的躺在床上,嘴唇发紫,没有一点生气。其其格照顾了他好几天,他都没有醒来的迹象。哥哥劝她放弃,她没有,只要纪玉的心跳还在继续,她都不会放弃的。
她每天都用热羊奶喂纪玉,刚开始的时候纪玉根本就咽不下去,好几天过后才能吞咽了。其其格开心了好久,她觉得自己是个伟大的人。这个人将自己独自丢在危险之地,如今自己却这样救他,先贤也不过如此吧。
纪玉醒过来的那天阳光正好,他睁开眼睛时脑子里还是一片混沌。记忆在一点点的回归,他想起了自己在河边厮杀,想起了那支射进身体的箭矢。手脚开始不自觉颤抖,自己还活着吗?
“长生天保佑!”其其格一声惊呼:“你竟然醒过来了。”
纪玉费劲的扭过头去,眼前这个皮肤有些黑的女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其其格走过去道:“你感觉怎么样?想吃东西吗?”
纪玉的嗓子很疼,他忍着痛道:“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其其格大惊小怪道:“你忘了你曾经把我一个人丢在全是狼群的湖边吗?”
纪玉想起来了,但是他更加不敢承认了,他怕其其格一个不爽就把他弄死了。所以他尽量一脸茫然道:“有吗?我不记得了。”
“你,你……”其其格有些委屈道:“刘言你是个混蛋!”
纪玉眼珠子动了动计上心头,“刘言,我我叫刘言吗?”
“哎?”其其格都忘记难受了,“你怎么了?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了。”纪玉影帝附体道:“我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浑身都是伤?”
“你别乱动。”其其格按着纪玉不让他动,道:“你叫刘言,是大荣人家住颍川,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纪玉这才想起自己让王顺去给谢清送自己死了的消息,他心里一阵发紧,不知道谢清知道自己的死讯之后会怎么样。以他对谢清的了解,谢清绝不会善罢甘休,至少辽东总兵她一定会报复。
纪玉牵挂着谢清,他抓着其其格的胳膊道:“你救了我吗?”
“是啊。”其其格瘪着嘴道:“我救了你,你却把我忘了。”
“送我回大荣。”纪玉有些着急道:“你就好事做到底吧,送我回去。”
“这怎么行,大荣和蒙古在打仗呢。”其其格为难的道:“再说你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为什么记着回大荣?”
纪玉刚刚醒过来,体力还很虚,他喘着气道:“就是不记得才急着回去,回去了没准就想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