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点点头,他对这些勾心斗角权力利益的事情不感兴趣。他只是道：“接下来你要怎么做？要去京都找司马湛报仇吗？”
谢清闭上了眼睛，沙哑着嗓音道：“我会去找他的,但不是现在,杀了纪玉的蒙古人也不能放过。”
谢清睁开眼睛，一股戾气透体而出。纪玉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得罪谁，没想到最后却落得个这样的结局。谢清心中深恨司马湛,却又有点很自己。若是自己和他毫无交际,估计他现在应该还是个风光的大将吧。
谢清感觉心里难受，是那种少了点什么的难受。
“冯远。”她道：“给我拿点吃的来,我想吃东西。”
当胃塞满食物充盈起来之后,就会顶到心脏。生理上你的心脏会觉得满足,会有一种幸福感。谢清吃着炊饼,感受着渐渐被填满的胃,心里空空的感觉好些了。然后接踵而来的是无边的心酸,她感觉一阵难受，忍不住扭头吐了出来。
冯远递给她水道：“不能吃就别吃，没人要求你必须吃饭。”
谢清侧身躺下,用被子盖着头。两辈子才喜欢这么一个人,现在都没有了。谢清想哭,又觉得自己太矫情。这么多事她都过来了,怎么现在就哭了呢？
冯远末末的打扫干净,然后出了帐篷。王顺道：“公主怎么样？”
“让她一个人待着吧。”冯远道：“有时候一个人会舒服些。”
王顺就不再说话,他和冯远一起坐在帐篷外面。头顶是满天的繁星,身后的帐篷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然而冯远却忘不了谢清压抑的眼神，有时候一个坚强的人比痛哭流涕的人更容易让人心疼。
冯远突然想起他认识谢清这么久，好像从来没有见到她哭过。包括这一次,他也只不过看见了谢清红红的眼睛。
“不醒过来或许是件好事。”冯远突然道：“这个糟糕的世界,醒过来有什么好的。”
王顺没有说话，他懵懵懂懂很多时候很多问题他都想不清楚。久而久之他就学会了沉默，学会了不去问。因为就算得到了答案，他也不一定能懂。
第二天一早谢清洗了个澡，然后重新在脸上涂了一层黑色。姜七看见她欲言又止，谢清对大胡子道：“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不能再等了，今天一定要赶到乞颜部落附近。”
“好。”大胡子道：“老子这就去准备。”
步兵的速度没有骑兵快，谢清刚刚苏醒不宜长途奔袭，所以她和步兵一起在后面走。大胡子还有费听赞骑着马狂奔而去，一路上摧毁了多少部落。西北军一直贯彻这一个方针，所有蒙古男人全部杀光，只留下妇女儿童被驱赶走。他们抢夺了草原人的牛羊，让他们一无所有的逃跑。
姜七道：“为什么要这样呢？明明可以让她们带点吃的走的。”
“就是要让她们饿着肚子逃难。”谢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残忍道：“等她们逃到了乞颜部落，乞颜部落人数快速增多，但粮食却只有那么一点，你猜会发生什么？”
一旁的王顺道：“会有人饿死，还会有人暴动。”
“是的，乞颜部落自己要生存还要支持前线的消耗，根本无法养活这么多人。”谢清手指轻轻摩擦着道：“为了活下去，女人们也会拼命的。”
西北军驱赶着草原难民去乞颜部落，乞颜部落的人知道消息，全都吓得肝胆俱裂。赶紧派人去前线告诉前线的将军们快回来，你们的老巢快被人端了。
谢清坐在马上道：“如何？消息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大胡子道：“很快就会送到辽东总兵手里。”
“很好，接下来就是剿灭乞颜部落了。”谢清被风吹得有点冷，她拢了拢衣领道：“这之后草原兵马就会断粮，到时候光拖就能拖死他们。”
最近纪玉明显能感觉到部落里的紧张气氛，其其格告诉他大荣人打来了，从后方打过来的。伟大的黄金家族乞颜部落已经被打败了，很快就会朝他们这里过来。纪玉震惊了一下，然后就想真没看出来辽东总兵这么聪明这么有思想。
难道之前他错怪他了？
其其格道：“都是那些背信弃义的羌人，是他们背叛了蒙古，和大荣人狼狈为奸转而来攻打草原。”
纪玉反应过来道：“你是说打过来的是西北军？”
“是的。”其其格有点难受道：“最近部落里来了好多无家可归的草原人，她们只有女人和小孩，她们的丈夫和父亲都被残忍的大荣人杀了。”
纪玉的心砰砰跳，一种强烈的感觉促使着他，要他一定要去看看这支西北军。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毫无根据却又强烈不已。
“我们的部落要迁移了。”其其格道：“哥哥说要避开大荣人的锋芒。”
纪玉想了想道：“就把我留在这里吧，带着我也不方便赶路。”
“你什么意思，你要立刻救了你一命的部落和我吗？”其其格倔强的看着纪玉，“救你命的是草原人是我，为什么你总想着大荣，你留下吧，草原人会接纳你的。”
纪玉笑了一下道：“我要去大荣，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其其格眼里全是泪水，“草原最美的花朵也留不下你吗？”
“我不能。”纪玉看着其其格的眼睛，坚定道：“你是好人，但我只能对不起。”
其其格冲了出去，纪玉叹了口气。虽然他觉得其其格长得丑，但她还是有一颗善良的心的。伤害一个善良的人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他必须这么做，此次要是随着部落离开，他不知道回大荣会是什么时候了。
“什么你说刘言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哥哥愤怒的道：“他要背叛我们吗？”
“他毕竟是大荣人。”其其格道：“他想回大荣是应该的。”
“但救他的是你，而你是蒙古人。”哥哥近乎咆哮道：“他就是这样玩弄你的感情的吗？”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答应了放他走。”其其格委屈道：“他待在草原不会快乐的。”
“……”
哥哥简直要被其其格气炸了，他这个妹妹哟，平时看着挺机灵的，一碰到和这个大荣人有关的事就开始犯傻。照他所说，把纪玉绑在身边，关个几年十年的，他就不想纪玉还会想大荣。也就妹妹心软，不舍得对纪玉做什么。
西北军攻破了乞颜部落的军队，成功将黄金家族的王室抓了起来。谢清在里面看见了乞颜力微和他可怜兮兮的大荣公主王妃，当初他来大荣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后来娶了大荣公主做王妃，所有人都以为下一任可汗就是他。可谁知道他不争气，被亲哥哥夺去了可汗的位置，自己也被囚禁起来。
谢清没有见他，等草原灭了还可以把他待回大荣。送给大公主做礼物，大公主会喜欢这个礼物的。
大胡子道：“黄金家族的人都被我抓住了，接下来就是乞颜可汗了，碳头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无论是为了族人还是脸面或者粮草，蒙古军队都势必会赶回来的。”谢清道：“接下来就是恶战了，不会像之前那样轻松。今晚烤全羊好好犒劳羌族骑兵，就让他们顶在前面。”
“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胡子冷笑道：“他们天天吃得满嘴流油，总算到了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谢清问他：“那个乞颜力微和大荣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好吃好喝的关着了。”大胡子不屑道：“那小子白长了张俊脸，也是个没卵的货色。”
谢清不再说话，她只是提醒道：“接下来才是关键，你要做好准备，蒙古人的反扑会很恐怖。”
“老子知道。”
“你不知道。”谢清道：“你有没有想过光凭西北军是不能打败蒙古的？”
大胡子：“不是还有辽东军吗？”
“辽东总兵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有所耳闻，就怕他嫉妒你的功劳，拒不出兵等你和蒙古人在草原打个两败俱伤之后再来坐收渔翁之利。”谢清道：“不可不防啊。”
大胡子想到这个可能，感觉骨子发寒，“他干。”
“他当然敢。”谢清笑道：“打败蒙古开疆拓土的功劳，谁不想要？”
“那怎么办？”大胡子有点焦虑道：“碳头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暂且退守西北。”谢清道：“蒙古人没有粮草又对西北鞭长莫及，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攻下辽东，否则等着他们的就是战死饿死。”
“可功劳……”
“不急。”谢清伸出两根手指道：“等他们两败俱伤了，你再回来也不迟。”
辽东总兵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他在辽东痛骂大胡子是小人，趁着自己和蒙古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在后面捡功劳。副将凑近了道：“总兵，他可以坐收渔利，您也可以啊。”
“怎么说？”
“您想想，他写信给你，要与你两面夹击蒙古军，这说明光靠他自己是打不赢蒙古的。此时蒙古军已经在撤退了，不日就会和他们碰上。到时候总兵您不发病，看着他们打得快不行的时候出手，既容易且功劳最大。”
辽东总兵眼睛一眯，动摇道：“这样……不好吧？”
“他不仁在先，总兵您只是给他胡大一点小小的教训而已。”副将道：“况且这功劳本来就是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