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江承远转过头,目光在她湿漉漉的发梢上停了一瞬,然后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青青姨,你去洗澡了?」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跳了两遍,然后满脑子都是问号:他怎么会坐在她家的客厅里?他是怎么进来的?他跟王屹骁说了什么?
王屹骁也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落在她的脸上,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原来你回来了?承远这孩子等你半天了。」他的目光落到她抿紧的嘴唇上,「他还说你最近下班的时候,跟一个男同事走得很近。」
祝青眷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从指尖开始,一路蔓延到肩膀。
她死死盯着江承远的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尖叫。
他为什么要害我?他明明知道王屹骁会做什么,他明明知道的!
她猛地转向王屹骁:「屹骁……你,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再打我了。」
王屹骁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语气轻柔,就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老婆,你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会打你呢?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祝青眷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她怎么忘了。
这八年来,只要有外人在,他就还是原来那个体贴周到的好丈夫,他会主动做饭,会在客人面前给她夹菜,会在别人夸她时揽着她的肩膀说「我老婆实在是太辛苦了,所以我要加倍对她好。」
可等门一关上,等外人走远,他就会慢慢解开袖口,问她:「你是不是看上刚才那男的了?」
今天,她居然又犯了一次错误。
她居然在江承远面前,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亮了出来。
而江承远就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了全场,像极了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可祝青眷清楚,这就是他嘴里说的惩罚。
祝青眷垂下眼,把发抖的手藏进口袋,指甲死死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擡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温顺的笑:「是我说错话了。」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江承远,「承远,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你爸妈该担心了。」
江承远听了她的话,擡手揉了揉后颈,一副赖定了的模样:「爸妈今天出去过纪念日了,把我一个人丢在家里,连口热饭都没留。」他叹了口气,目光可怜巴巴地转向王屹骁,「王叔叔,我能不能在您家蹭顿饭?」
祝青眷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怎么可能这么巧?
她的指尖几乎要掐破掌心,可脸上还挂着笑。
王屹骁皱了皱眉,目光在江承远那张年轻无辜的脸上停了两秒,又偏头扫了眼祝青眷。
他沉默了片刻,大概是觉得一个学生的确构不成什么威胁,又或者是碍于邻居的面子不好赶人,最后还是松了口:「行,那今天叔叔亲自下厨,给你露一手。」
他站起来,把挽起的袖口又往上推了推,走了两步,又扔下一句:「老婆,你过来帮我打下手。」
他的语气随意,可祝青眷还是听出了那句话的潜台词。
他不放心自己和江承远单独待在同一间屋子里,哪怕江承远在他看来只是一个没有威胁的年轻小子。
菜上桌,三菜一汤,十分家常。
王屹骁坐在中间,左边是祝青眷,右边是江承远,他就像一道不动声色的屏障,把两人挡得严严实实。
他给江承远夹了一块肉,又给祝青眷碗里添了一勺汤:「吃吧,都是家常口味,比不上饭店。」
江承远笑着奉承了一句,低头扒了一口饭,模样乖巧得很。
可不过片刻,祝青眷便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蚂蚁爬过皮肤,密密麻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