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祝疏鸢安顿好妈妈午睡，才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咖啡店在步行街拐角，她推门进去时，靠窗的位置已经坐着一个人，齐耳短发，正举着手机对着窗外的云拍照。
那是她最好的朋友，林智胜。
「等很久了？」祝疏鸢在她对面坐下，把包往旁边一搁。
林智胜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还好，刚到。不过你脸色怎么回事？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祝疏鸢没接话，低头翻开菜单，随便指了一杯，才把菜单合上。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
祝疏鸢开始跟朋友抱怨她家里发生的事。
林智胜耐心的听着，并没有急着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疏鸢，你总说你妈妈过得不好，说她被打、被骂、被关在家里，说你爸爸很坏很坏，可如果真是这样，她为什么不离婚？」
祝疏鸢叹了口气，「因为……因为我妈妈太爱那个老登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自己都觉得荒谬，可这确实是事实。
她有时候也会恨铁不成钢。
可想到这都是爸爸的错，她怎么能因为妈妈恋爱脑就怪妈妈呢？
毕竟，妈妈对她这么好。
「疏鸢，」林智胜开口，「你说阿姨爱叔叔。可阿姨做了什么？」
祝疏鸢一愣，像是不明白好朋友为什么会这么问：「什么叫我妈妈做了什么？她……她忍了这么多年，被打被骂都不肯走，这难道还不是爱吗？」
林智胜叹了口气，「我认识你很久了，我们是从小学认识到现在的关系。可我从没去过你家，关于你爸妈的事，我都是从你口中得知的。你总说你妈妈很惨，说她很爱你爸爸。可我却从没听你讲过任何一件具体的事。所以我很好奇，她的爱表现在哪里？」
「小时候，你经常说你爸爸对你妈妈很好。在你的讲述中，叔叔的爱是具体的，比如：阿姨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她想要你跟她姓，叔叔也没有犹豫，甚至没要求生二胎。」
「我记得你说过，阿姨的身体不好，所以生下你后，就基本不可能怀孕了。也因此，你的奶奶没少因为这件事跟你爸爸闹，但最终还是你奶奶败了，阿姨甚至不需要去跟她所谓的婆婆对线。」
祝疏鸢被这番话堵得沉默了几秒，随即皱起眉：「他曾经确实很爱我妈，这我不否认。可他后面打人的事情也是真的啊。」
林智胜没有反驳，只是在安静地听完后问了一句：「据我了解。有家暴倾向的男性，是不可能只打老婆的。」
「可叔叔打过你吗？在我的印象中似乎没有。」
「他不打我是因为我妈每次都让我躲起来。除了第一次外，我都不在现场。」
「既然你都不在现场，那你是怎么知道叔叔经常家暴的？」
「我……我不是曾经跟你说过吗？我在门外呀，我亲耳听到的，这还能有假吗？」
「所以，你根本没有亲眼见过叔叔打阿姨？」
祝疏鸢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卡了一下。
每一次她打开门看到的都是妈妈躺在地上受着伤的模样，只是最开始的伤还没有那么严重。
妈妈看起来是那么痛苦，却还是担心吓到自己。
所以，从她上初中开始，她就一直是住校生。
而每次她回家都能听到爸爸骂妈妈的声音，以及东西落地的声响。
但现在回忆起来，她确实没有亲眼看见爸爸打妈妈。
似乎所有的过程都是她的脑子自动想像出来的。
祝疏鸢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里也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可是这么多年了，我爸从来没否认过他打我妈的事，而且他不让我妈出门也是真的。我妈每天孤零零地待在家里做饭做家务，这可都是我亲眼所见，这难道还能有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