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传来一声闷哼,预示着快要结束了。
祝疏鸢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第十七下的时候,脚步声沉沉地碾过地板,朝门口走来。
她侧身让开,贴在墙边,低着头。
王屹骁拉开门,看见她,顿了一步。
他的脸上还绷着怒气,余焰未消,低头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径直擦肩而过。
皮鞋声沿着走廊响下去,越来越远。
祝疏鸢这才擡脚跨进门里。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挂钟的秒针在走。
祝青眷还蜷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换了个姿势,侧躺在地上。
祝疏鸢蹲下去,伸手把散在她脸上的头发拨开,露出那张有几块巴掌印的脸。
嘴角的血已经凝了,结成一道深褐色的痂。
「妈妈。」她叫了一声,「能起来吗?」
祝青眷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像是牵扯到了肋侧的伤,眉头猛地一拧,又很快松开了。
她擡起头,冲女儿挤出一个笑,嘴角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她却浑然不觉,「妈妈没事,小伤。」
祝疏鸢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又从电视柜底下摸出那个用旧的医药箱,碘伏、棉签、创可贴,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
她的动作很熟练,因为每次都是她替妈妈上药的。
「妈妈真的不考虑离婚吗?」祝疏鸢再次开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问了。
妈妈总是说,宝宝还小,宝宝还要读书,妈妈没关系的。
可现在她十八岁了,她觉得妈妈可以试着反抗一下。
「宝宝很希望妈妈离婚吗?」祝青眷问。
「希望……但更希望妈妈能找到自己的价值,爸爸的爱太沉重了。」
祝青眷笑了笑,「可是宝宝还要读大学啊。妈妈答应宝宝,妈妈会努力说服爸爸出去工作的,等宝宝大学毕业了,妈妈会成为最厉害的妈妈,到时候宝宝永远不要离开妈妈好不好?」
祝疏鸢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我只希望妈妈能快乐。」她说,「妈妈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妈妈最爱宝宝了。」
「我也爱妈妈。」
这时候的她忽然想起奶奶说的。
爸爸是因为太爱了,妈妈也是因为太爱了。
可比起爸爸,妈妈最爱的还是自己,只要妈妈愿意离开他,再忍四年也没关系。
祝疏鸢把创可贴沿着妈妈的嘴角仔细贴好,指尖按了按边角,确保它服帖。
十八岁的女孩跪坐在一地狼藉里。
她想,如果男人的爱都是这副模样,那她这辈子都不要恋爱。
她有妈妈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