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眷像是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忽然把话头转向自己,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不热不热,阿姨怕晒。」
陆知行没接这话,只是目光还粘在她的身上,他似乎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阿姨怕晒?那也不至于把自己裹成粽子吧?」
祝疏鸢忍不下去了,她一把抓住妈妈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拽了拽,声音冷硬:「陆知行,你管得也太宽了。我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陆知行这才把视线慢悠悠地挪回她脸上,那吊儿郎当的神气又回来了:「啧,护得这么紧,怕我吃了你妈?」
祝疏鸢被他这话堵得结结实实,她嘴唇动了动,愣是一个字都怼不回去。
她忽然意识到,面对这种人,讲道理根本就是对牛弹琴。
陆知行见她这副模样,像是找到了什么乐子。
他把校服外套从肩上扯下来,往自己手里一攥,另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举了起来,五指收拢,骨节捏得咔咔作响。
他没有真打下去,只是把拳头举到祝疏鸢眼前晃了晃,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狞笑。
祝疏鸢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很清楚,这是他平时打人前的动作,可是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这家伙居然也敢!
预想中的拳头没有落下来。
因为她身后忽然有一股力道把她往旁边一拽。
祝青眷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女儿拉到身后,自己迎了上去。
可她的动作太急,帽子又一次飞了出去,墨镜在慌乱中歪斜着滑到鼻尖,她伸手去扶,指尖却抖得厉害,没能扶住。
口罩挂绳从耳后脱落,轻飘飘地垂下来,挂在下巴上晃了两晃。
六月正午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没有墨镜,没有口罩,没有帽檐的遮挡。
那张许久不见太阳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暴露在日光之下。
陆知行举着拳头的手悬在半空,忽然定住了。
他看清了。
那张脸五官平平,眉眼间带着怯懦和疲态。
与他见过的许多胆小鬼一个样子。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上,左侧颧骨有一片未褪尽的淤青,颜色是淡淡的黄绿,像一块即将消融的旧伤。
嘴角有一道细长的白痕,是新肉长好后留下的印记,而她的眼眶下面,青灰色的痕迹很深。
她这是经常被打?
陆知行的笑容一点点地收了起来。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手臂也垂了下去。
风从梧桐树后穿来,吹得地上的帽子和墨镜翻了个身。
蝉还在叫,人群也在喧闹,可陆知行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整个人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祝青眷的勇敢褪去,恐惧开始蔓延。
她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把东西一样一样捡起来,指尖还在发颤。
她站起来的时候,帽檐压得比之前更低,墨镜也推到了鼻梁最上面,像是要把自己重新封回那个密不透风的壳子里。
祝疏鸢看着妈妈这个样子,胸口堵着一团火,她猛地转过头,直直瞪着陆知行:「你满意了?你就这么喜欢看别人的隐私是吗?」
周围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三三两两地侧目看过来。
祝青眷拽了拽祝疏鸢的衣角,声音又轻又软:「宝宝,我们走吧,你爸爸还在等我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