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出来，陆知行把外套往肩上一搭，余光扫了眼瘫在走廊长椅上的眼镜男。
他的眼镜已经碎了，眼眶青紫，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痕，正捂着肚子低声叫唤。
看到他出来，吓得往后缩了缩，似乎是准备再告一次老师。
他冷哼一声，收回视线，掏出手机给老爹发了条消息：「老头，我惹了点事，处理一下。」
隔了不到两分钟，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陆知行接起来，「喂」了一声，那头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又给老子惹什么事了？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赚钱容易？」
「就打了个人，没多大事。」陆知行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头的声音歇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是学校这边的人。总之，你给处理一下，别让我被退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子省点心？」
陆知行没接这话，只是擡眼看了看走廊尽头的那扇窗，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也压得很低。
烦闷的心情再次袭来：「老头，我想回国了。」
那边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还长。
过了好一会儿，老爹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带着点疲惫：「……放假后再说吧。这段时间你给我安分点。」
「嗯。」陆知行应了一声，「那我现在订票。」
……
腊月二十六，商场里到处挂着红灯笼，循环播放的贺岁歌把年味儿烘得足足的。
祝青眷站在电影院取票机前，正低头捣鼓那台机器，屏幕上的二维码扫了好几遍都没反应。
王屹骁站在她身侧，弯腰凑过来看了看：「是不是得点一下这个？」他伸手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按钮，祝青眷这才注意到，点了一下，票果然打印出来了。
她把票递给旁边的祝疏鸢一张，又擡头看了看场次，「还有十分钟开场，先去买杯奶茶吧。」
祝疏鸢今天心情很好，一手挽着妈妈，一手挽着爸爸，难得没有甩开王屹骁的手。
三个人往奶茶店走的时候，她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然后我们宿舍那个J城的室友，她妈妈给她寄了一整箱的腊肉，她分给我们吃了，真的好香啊，不过也好咸。」
她们看的这场电影是贺岁档的喜剧片，里面坐得满满当当。
祝疏鸢坐在中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爸爸。开场前她还把爆米花桶放在膝盖上，左右各递了一次。
电影放到中间，全场爆笑的时候，祝青眷微微侧过头，看见女儿笑得前仰后合，而王屹骁也跟着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散场时，人群涌向出口。
灯亮起来的时候，祝疏鸢还意犹未尽地拉着妈妈讨论刚才最好笑的片段。
「那个光头摔倒的镜头真的绝了！妈你看到了吗？他滑倒的时候还翻了个跟头！」
「看到了看到了。」祝青眷被她拽着往前走，笑着应和。
王屹骁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她们吃剩的半桶爆米花。
三人随着人流穿过商场的连廊，走到中庭广场。
广场上立着一棵巨大的圣诞树，不过现在已经换成了春节装饰，红绸和金色福字挂满了枝头。
祝疏鸢松开妈妈的手，跑过去：「这也太有氛围感了吧！妈妈～帮我拍张照！」
祝青眷笑着掏出手机，举起镜头，正要按下快门时，她的手指却忽然僵在了半空中。
通过手机屏幕的取景框，她看见圣诞树的另一侧，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比几个月前短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