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国的雨季漫长而潮湿。
水牢藏在地下三层,终年不见天日,只有头顶上有一盏小灯。
裴临洲被铁链锁在墙上,水位漫到胸口,皮肤也被泡得发白起皱,伤口都在水里被泡成了淡粉色。
这几个月,他硬是靠着每天一勺米汤和不肯咽下去的那口气,撑到了现在。
他以为争权靠的是血缘和辈分,却忘了在裴家,亲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裴金桦死后,他那几个名义上的堂兄弟连夜封了帐房,把他的人打的打,抓的抓,又在他回来时设局,将他困在这间水牢里。
水声哗啦响了一下,他擡起头,视线模糊中看见铁门被推开。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台阶上,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一封文档。
「哟~堂哥,还活着呢?」他弯下腰,把文档展开,裴临洲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才看清上面的一行字:放弃裴家一切继承权,自愿退出家族事务。
他的喉咙动了动:「……你做梦。」
那男人笑了一声,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扯:「堂哥,你不是喜欢当老师吗?哪怕放弃继承权,你依旧可以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何必非跟我们几个小辈争呢。」
裴临洲猛烈地咳嗽了几声,铁链随着他身体的颤动哗啦作响,「我放弃,你们就容得下我了吗?」他轻呵一声,「怕不是我刚出水牢,就被你的人架着枪打死了。」
「原来哥哥在担心这个。可你是知道的,我一向是裴家最讲道理的人,能不骨肉相残,我绝对是不愿意动手的。」他蹲下身,把文档往前又递了递,「只要你签了字,我立刻派人护送你出国,这辈子不会再有人找你麻烦。这话,是我说的。」
裴临洲没接这话,只是偏过头,盯着水面上自己的那张倒影。
浮肿、苍白、眼眶凹陷,哪里还有曾经帅气的样子。
男人见他还不肯松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歪了歪头:「对了,你手机上有一个女人似乎很关心你,时不时就会发一条消息过来。我记得你好像很久都不近女色了,那人是谁啊?」
裴临洲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呼吸都跟着慢了一拍。
他下意识想掩饰,可刚才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他。
男人见状,笑意更深了:「看来是极其重要的人了。」
……
最近几天,祝青眷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她。
从商场下班出来,她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会浮上来。
她回头看了好几次,可每次身后都只有稀稀拉拉的行人。
她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应该是太累了。
这天傍晚,她照常挤上了那趟三路公交车。
车里人不少,已经没有她能坐的地方了。
她走到靠窗的位置站着,一只手拉着吊环。
最后上车的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连体帽裹着整个脑袋,黑色口罩更是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微微弓着背,不经意的走到祝青眷的旁边停下。
祝青眷看见他时,愣了一下,记忆回到几年前。
那时的她也曾这样出过门。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本能地低下头,又往后挪了两步。
祝青眷意识到自己的冒犯,连忙收回视线。
公交车启动,引擎的震动通过地板传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