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头还云里雾里,不过他的意识还很模糊,也搞不出个逻辑来,就半被推着下了车。
他一出现,陈家人都吓了一跳,他们本来听说烟铺那里走水了,就连忙叫人去找,如今却看见陈老头完完整整的回来了都欣喜如狂。
陈老头这才明白梁邱刚才说救了自己一命的意思。
……
萧崇眼前迷离,只觉得额头上凉凉的,他疲惫地抬起手,把额头上的棉布拿了下来。
“醒了?”
叶澜的声音。
“太好了,都后半夜了,才等到你醒。”
叶澜的嘴唇一张一合,在说什么,好难听清楚。
“萧崇,你怎么了?”
叶澜的手在面前晃。
好晕。
萧崇一把握住了叶澜的手腕,他还不够清醒,根本控制不住力度。
“疼,”叶澜轻声呼了一下,咬咬牙,“要不是看你现在脑子不灵活,二少一定罚你。”
“叶澜。”
“什么?”
“叶澜。”
叶澜心里莫名紧了一下,他记着萧崇刚开始变声的时候自己一直拿他取乐,说他的声音还不如池塘边上的□□好听,什么时候,这声音变得这么低沉,他每喊自己名字一次,心脏就要随着震一下了。
“叶澜。”萧崇还在不断重复。
“我在呢,”叶澜怕这是什么后遗症,另一只手在萧崇的胸膛上按着,“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萧崇摇摇头,“叶澜。”
“叶澜。”
“叶澜。”
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密语吗?
叶澜有点急了,“你逞个什么英雄啊,救人把自己救成这样,那些烟鬼,哪有你重要,”他见萧崇还是只呼唤自己名字,心就像那湿淋淋的棉布,被一个圈一个圈拧来拧去,“萧崇,你别吓我啊,我给你找个大夫去,你等着。”
他忘了梁邱的叮嘱,如果大夫来了,见萧崇这样,查到他的病症,必然会和刚才的火灾联系在一起,跳哪条江都洗不清了。
这些都不重要。
叶澜一想到萧崇以后可能就是一个只会叫自己名字的小傻子,整个人都慌了。
他的萧崇脑子烧坏了。
叶澜整晚的担心忽然都爆发了,他心里急躁,“萧崇,我去找大夫,放开我……”
“叶澜,”萧崇抓着叶澜的手却怎么都挣不开,甚至在发现叶澜要站起来的意图的时候,生生的扯了一把叶澜。
叶澜跌在萧崇身上,嘴咧了一下,手却不敢使劲扶萧崇,他怕弄疼了萧崇。
下一刻,萧崇放开了叶澜。
但叶澜气还没松,整个人就被萧崇环抱了住,紧紧的,他再也别想挣脱。
这姿势太奇怪了。
叶澜半天缓不过劲,这孩子肩膀怎么这么宽了?
他贴在萧崇的胸膛上,离对方有力的心跳仅隔着一层皮肤,就算知道现下萧崇的jīng神恍惚,叶澜也觉着萧崇下意识的这些动作奇怪。
莫不是想起小时候了?
不管萧崇是不是这么想的,但叶澜觉得一定是这样。
至少自己更能接受的了这样。
可事情并没止于这样。
萧崇一只手紧紧箍住叶澜的身子,另一只手开始抚摸叶澜的长发,他的脖子微微地仰了起来,gān薄的嘴唇蹭了下叶澜的额头。
呼喊过自己名字的嘴唇。
除了幼时,叶澜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的脸腾地红了一片。
萧崇还没有任何清醒的痕迹,又或者他其实已经清醒了
可这和他每晚的梦境太相像了。
第55章
萧崇打了个哈欠,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今天的chuáng有些软, 便很快睁开了眼。
他平躺在chuáng上, 视线在叶澜的chuáng顶上游移了一会,努力把昨天晚上的记忆缕清楚。
他同梁邱到烟铺报复陈老头,烟铺起火, 他去救人,踢翻了一个燃着五石散的香炉……
后面是什么来着。
萧崇眨眨眼,实在想不清楚,想用手蹭一下脸, 却发现手上拉着个东西, 他直觉得放轻了动作, 侧着身坐起来。
叶澜的手随着他动了一下, 又放下来。
叶澜的整个身子都蜷缩在chuáng边, 姿势这么诡异, 也能睡得着?
萧崇看看两人jiāo扣在一起的十指, 舔了一下嘴唇,把这一刻好好记在心里之后才俯着身子, “二少爷?”
“嗯?”叶澜应得迷糊,眼睛微微开了个缝,先是笑了一下,“你醒了啊。”
萧崇点头。
叶澜的头低了下,意识全回归了,动作又快又狠,把萧崇的手往边上一扔, 手脚并用爬到chuáng上,直接把自己藏到了萧崇的身后,把被子全都夺了过去,屁股拱了一下,“给我下去!”
“啊?”萧崇还有点懵,不知所措地从chuáng上站起来。
他抬眼,看自己的衣服都堆在椅子上,叠成了奇怪的样子,又再回头看,摇了摇头,只能换好衣服出门去了。
叶澜gān瞪着眼看着墙壁,刚才明明困得不行,怎么现在半点睡意都没了。
耳朵里好像堵塞了似的,只有昨晚那一声声低沉的“叶澜”不停循环,
越想越睡不着!
叶澜抱着手里的被子,这上面,还有萧崇的温度,暖得烫手。
这更让叶澜整个人有些燥,他把被子卷成一团,扣在脸上,用最大的力气喊了一声,喊得什么却全都蒙在了被子里,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萧崇抻抻胳膊,在院子中央打了一套拳,才去厨房打水。
等路过马院的时候,就看见张涛一脸紧张地小跑过来,摸着萧崇的手臂,“小主人,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萧崇不解。
“我早上还去给你找了药,若还是觉得不清醒,就闻一闻这个,”他说着把一个鼻烟壶jiāo给了萧崇。
萧崇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薄荷味道,这可一下子就能让人清醒。
萧崇摇摇头,把瓶塞盖上,“我昨天晚上究竟怎么了?”
“昨天是二少爷把您带回来的,我躲在后面看了会,您那样子,很像,”张涛顿了一会,“很像吸了五石散。”
“小主人,这个我知道,贵族少爷们都爱这么玩,但是那东西成瘾性qiáng,又对身体不好,我劝您还是……”
“停,”萧崇打了个手势,“我没故意去吸那个,昨天有家烟铺着火的事知道吗,”他问张涛,“我当时在,是去救人的。”
“啊。”张涛明白过来,也是,萧崇一直洁身自好,肯定不会gān那种糊涂事。
“正好,我有件事要拜托你,”萧崇想了想,“你帮我找人去查查那间烟铺,还有后续的事情,必须要详尽。”
见张涛明白了,萧崇才去厨房,帮叶澜取早膳。
五石散的功效是使人头脑不清,昏昏然犹如在仙境,如此的话,自己会不会不小心透露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尤其看今天早上叶澜对自己的态度,很排斥似的。
萧崇这么一想,心里就叫不好,很快取了早膳,回了屋。
屋里的叶澜对萧崇的脚步声十分熟悉,一听见就开始装睡,还故作睡熟,鼾声如雷。
“呼噜噜……呼噜噜……”
萧崇天天陪着叶澜睡觉,哪次听过这么过分的鼾声,心里愈加担心,叶澜这是被自己气的?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叶澜边上,小声唤,“叶澜,哦不,二少爷?”
叶澜哼了两声,装作没听见,身体往里面蹿了蹿。
“不舒服吗?”萧崇把手贴到叶澜的额头上,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热。
叶澜的肩膀一颤,反倒让萧崇收回了手。
萧崇心如死灰,完了,自己昨天肯定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让叶澜这般。
他看看叶澜,发现叶澜的睫毛微微颤着,并不是紧闭着眼的。
所以是故意要在自己面前装睡的吧。
萧崇呼了口气,喉咙里有点堵,闷声道,“二少爷,我把吃的放在桌上了,我先出去,你尽管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