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瑞只是一城之主，远离朝廷，便是远离权力中心，还要受限于江南牧，手中的权力不大。
这灰须老者，若是从皇城而来，方海瑞哪怕和他官阶一样，也得弱他半筹。
正当众人都在猜测灰须老者的真实身份时，浮行辇里，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身着红袍官服，手里捧着一对被绢帛缠绕的黑牛角轴。
方海瑞和沈厉辛等人，看见那绢帛和黑牛角轴，不禁眼皮一跳。
竟然是圣旨！
是钦差大臣？
看见身着红袍的中年男人，把圣旨捧出来，灰须老者便笑吟吟地说：“念吧！”
……
江何安趴在麟行的窗台上，观察着那名灰须老者。
他的身上，悬着一枚灰色符箓。
危。
江何安若是靠近那名灰须老者，必然会遭遇不幸。
他对唐璃月说：“这老头，看面相，不像个好人呐！”
唐璃月说：“不看面相，看气质，阴涔涔的，也不像个好人。”
江何安说：“他刚才对着那些宗门杂修、弟子的行为，摆明了就是欺负人来的。”
唐璃月说：“先是天材地宝、魔修，又是带着圣旨的紫袍官员。
这凌烟郡，要越来越不太平了。”
……
红袍官员刚要开口，直接被灰须老者给打断了。
灰须老者笑眯眯地说：“你们这些人，莫非是山野村夫当惯了，没见过世面，连这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不怕被人罗织一个不尊重皇上的罪名，诛九族？”
关键时刻，自封为凌烟郡修士界第一人的沈厉辛，还是怂了一下，没能站出来。
还是得靠方海瑞。
方海瑞忍住心中，对灰须老者的厌烦和畏惧，摆出一副虔诚地态度，朝手执圣旨的红袍官员跪下，连磕三个响头。
沈厉辛的目光，侧向一旁。
……
麟行里，江何安和唐璃月，都对着沈厉辛，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江何安说：“这剑阁宗宗主，也太没有担当了。
盟主，他来做。
凌烟郡第一宗门的名头，他要抢。
第一修士的名头，他也要抢。
抢来之后，真正需要他出头的时候，他倒是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
唐璃月说：“凌烟郡修士界，有点烂泥扶不上墙！
这个紫袍官员，还是人类。
那几个抢癸水火灵叶的时候，咋咋呼呼的通玄境修士，居然被一封圣旨，就吓得缩脖子。
真要是魔窟现世、魔修前来杀戮，真能指望得了他们？
那些魔修，不能以常理思考，不仅靠着魔功，修为增速极快，而且各个都是愿意以命换命的怪胎。
摊上沈厉辛之流，百姓的赋税花在这些人身上，真是血亏啊！”
江何安说：“凌烟郡百姓们，倒是不知道这一切。
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这凌烟郡表面的繁华，全靠方海瑞只收低廉的赋税，和他的成功治理。
而且，凌烟郡的运气，也挺好。
地震、洪水等天灾，从未影响到凌烟郡。
魔窟现世，倒也离凌烟郡远远的。
近二十年间，魔修屠五城，毁十城。
对于那些遭遇魔修的郡城来说，自己生活的家园，反倒成了人间炼狱。”
唐璃月说：“夫君，如果凌烟郡遭了什么难，我就让白幼柔，带着你往巴蜀跑。
真君府邸里，有仙人留下来的禁制，不是区区一群魔修，就能破开的。”
江何安表示不解，问道：“不是还有白姑娘在吗？
为什么不让白姑娘出手，屠了那群魔修？”
唐璃月说：“我们第一次相见那天，你也听柔儿说了，她现在的修为，只有山海境三段。
你也知道，魔修往往拥有一些诡异的秘法，可以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完成越阶挑战。
那些魔修，都被本魔窟内的魔头，洗脑成了只知战斗和杀戮的怪物。
与魔修战斗，对正常修士而言，伤害极大。
如果有一名修为达到通玄境七、八段左右修为的魔修，以燃烧生命，甚至是自杀、自爆之态，来攻击柔儿，那么，她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江何安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说：“那确实是我考虑得太不周到了。
死守凌烟郡，会害了我们。”
唐璃月说：“夫君大可不必为此自责。
通玄境的魔修，少之又少，恐怕只有统领整个魔窟的魔头，才能达到这个修为。
我们此时讨论这些事，算是未雨绸缪，只求能在灾难真的到来之际，保我们全家平平安安。”
江何安说：“娘子说的是。
我们听听，他们的圣旨说了什么。”
……
见方海瑞跪倒在地，又行完了礼，灰须老者笑眯眯的眼神里，透露着藏不住的蔫坏和阴狠。
他说：“方城主，这是宣你听旨呢，又不是让你去菜市场买大萝卜，怎么磕仨头就完了？
这圣旨一到，正如当今圣上亲临！
礼数不够，莫不是你在藐视皇权？”
方海瑞憋屈无比。
灰须老者摆明了，就是来打压他的。
权多半分压死人，更别提还是从皇城、带着圣旨来的。
方海瑞只好三拜九叩。
沈厉辛等人，也纷纷下跪，行叩拜之礼。
他们虽然是修士，力量远超凡人，但依然属于大楚皇朝。
每年，大楚皇朝的天道司，都会向各家朝廷承认的宗门，拨一笔钱款，以彰显大楚皇朝的统治地位。
宗门越强，得到的钱越多。
哪家宗门敢于藐视皇权、拒不执行朝廷命令，朝廷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号召，下面的宗门，自然会抢着把事办了。
皇权毕竟是正统。
谁都想和朝廷更加亲密。
在大楚皇朝这个人情社会，只要关系好，就有大把的操作空间。
先把朝廷的钱银拨给宗门，宗门再给天道司的大臣返利，类似的操作，数不胜数。
沈厉辛不愿意被枪打出头鸟，他只是想让方海瑞，去面对灰须老者给的压力。
不敬皇权，他是万万不敢的。
见灰须老者用皇权压人，出言不善，沈厉辛跪得特别麻溜。
那名身着红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是个太监。
他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他的右手小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