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义臣数着银票手指一抽，“嗯，你爹还会往上升的。”是嫌他品级低了？琢磨着得使使劲把自己弄到吏部去，吏部侍郎张桥远眼看着是要抹脖子了，等他一死，正好有个缺，虽说都是正三品，可吏部油水的门道多，再则，吏部尚书最近老掉牙了！
戚芷瑶心肌梗塞，她说的是升不升职的事吗？“爹，我想问的是，咱们大顺的员工……”卡顿一下，“官员，咱们大顺的官员现在福利都这么好了吗？月薪，月俸十来万？”古代的词可真烫嘴。
戚义臣抿了抿干涩的嘴唇，这丫头是在转个弯的讥诮他？她病刚好！言语莽撞又不是一两天了，应该是又犯病了！立马温声道，“这当官啊！拿的都是死俸禄，即使遇到逢年过大节，也不会翻着百倍的涨。”
巧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戚芷瑶挑眉的点着下颌，虚眯着眼死死盯着他手上的票子：所以呢！这几十万两是从那个方向怎么刮进宁远国公府的？
“那这银票？”
戚义臣摇着手里的银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这些啊！都是别人礼尚往来，送的礼。”
听着那银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她也不是羡慕，就是瞅这厚度都快赶上新华字典了！愁他爹罪状的厚度会是哪本古籍名典。
苦着脸，嘴巴差点没忍住要口吐芬芳，瞧着她爹一双眼睛神采奕奕神，满脸傲娇，您说您傲娇就傲娇到底呗，这说话语气还非装着不经意的低调。
就跟电视上采访那些个中了五百万的人一样一样：诶呀！我就是下班的时候路过随手买了一张彩票啦，我以前从来没买过哦，一次都没有买过的哦！这是第一次买啦，呵呵，没想到我这狗屎运，呵呵，就中了呢！
我也呵呵！信你个鬼的礼尚往来？嘴角弧度笔直向下就差压在地平线了，“人家礼尚这么厚的一沓，女儿比较好奇，您都往来了些什么呀。”
戚义臣原本容光焕发的笑脸一下子定住了，“咳咳！”抬手握拳抵着嘴巴轻咳两声，“我就是，就是帮了一点点小忙。”声线发虚
“那得是多小的忙，送这么厚厚的一沓子！”呢喃软语道，“女儿就算是三岁也知道这叫收受贿赂，爹，您可是按察使，监管地方刑法考核吏治，您不会是背着祖父搞贪污腐败那一套吧！”
戚义臣满眼不屑，“这叫什么话，就你祖父，我用得着背着？”
啧啧！她爹这是要作死到底啊！连祖父都没放在眼里了！
戚晚宁听了半晌，云里雾里的，反正只要话头稍微有点深度，他就舍不得动他那九成九新得脑瓜子，不过约摸着听出了点意思，他姐诈尸后遗症又犯了，忘了他爹是个大贪官。
忙谄媚的附和他爹道，“就是就是，三姐，你病还没好利索呢，别没事吓掺和事，咱爹的事那是你能管得着的吗，再说了，你出去也打听打听别真的只是去逛园子，咱爹那可是尚京城里排名前三的大贪官，贪官圈子里的貔貅，出名着呢！”
此话一出，戚芷瑶觉得自己现在是没病，要真是有病，估计也好不利索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撕裂着，顿觉生无可恋，她爹是贪官！她爹是大贪官，还是上尚京排名的大贪官。
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爹，上下打量。
戚旭宁抬手轻揉着鼻子，嘴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戚义臣被女儿盯着看有些不自在，转眸怒瞪着小儿子，旁人怎么编排他，他不在意，反正总有他们遇着求自己的时候，这可是他的亲儿子，一巴掌由上而下扇在他脑壳上，“有你这么给老子当儿子的吗？你老子是貔貅，你是什么玩意儿！”整日的在外面祸害就算了，还没事专门听他的污言秽语，他懂官场门道吗，还大贪官，还貔貅！
刚打完儿子，转头又立马哄女儿，语调直线下滑，笑呵呵且温声细语解释着，“阿瑶啊，我这不是贪，只是爹的一个同僚遇着困难了，四下求助无门，实在是到了绝境无路可求，才跑到你爹这里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天喊地，想想人家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两个女儿也都跟你一般年纪，这个槛过不去，这一大家子就要散啊！”
“你爹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呀，心肠忒软，最看不得那些拿着银子对着我哭……”顿一下忙不迭改口，“拿着一家老小的性命对着我哭的人，都是同僚之间的，这抬头不帮一把，这以后低头就见不着了，我一想他跟我一样是极看重家人的，要是有个什么？两个女儿怕是凶多吉少，这有女儿的人，就是自个儿要死也惦记着女儿的安危，实在是不好拒绝。”
拍了拍手中的银票，“这不，我就受点累发发善心而已，人家心疼你爹我，又是这患难中唯一伸手拉他一把的人，所以这不又送了点礼么。”忽的脸色一正，浩气凛凛，“我本来是坚决不收的，抬抬手的事又没使多大劲，可是这不收，人家定然心中不安，我瞧着是跟你爹一样性子的人，若欠着旁人恩情不还个干净这觉都睡不好！”喃喃自语道：“都是实心人啊！”
竖着耳朵的三个人对‘又’‘一点礼’不约而同蹙眉表示震惊及怀疑。
戚芷瑶心绪复杂，把收受贿赂说的一套一套的，都快让她忍不住抹泪了，“既然帮忙，人家再怎么坚持要送，您也不能收啊！您这一伸手，帮忙可不就变质了吗？施恩莫忘报啊爹。”
戚义臣见女儿满面愁容，立马活泛思路，“阿瑶啊，你得这样想，咱们本意就是好心帮人家一把，总不能最后让人家落个寝食难安？虽然咱们是收了银票，但是可以用这些银票择善而行，帮助那些生活更困难的人！你说说，你爹这能算贪吗？这不叫贪，这叫大发善心。”
戚芷瑶蹙眉，这，这怎么就变咱们了？还咱们收了银票？
戚义臣苦口婆心继续吐着苦水，“再说了，你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高门大户的张嘴闭嘴都是流水银，你娘买衣服首饰从来不摸她压箱低的银子，账单都是直接派人找你爹结的，就说前天，大前天，还有大大前天，我刚下朝还没走到神武门，就有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的搁轿子边等着我还钱，我一个侯爷，三天两头跟躲债的泼皮似的被堵在宫门口。”
“还有你奶奶，你爷爷，出门都是大手大脚的烧银子。”又指着两个儿子，“你再看看这两个祸根子，身上穿的，手里拿的，外面挥霍的都是你爹的银子啊！”
可怜兮兮揉着眼睛再接再厉，“阿瑶呀，外面的人见不得咱们国公府的好，咱们一富裕，他们就嫉妒，他们一嫉妒就编排你爹，说我是一顶一的大贪官，其实呢？我兜里的子儿还没有南门街上要饭的富余，人家要饭的出门一天至少碗里还能攒两个子儿，我这里别看着多，转手就一文不剩，家里使银子的窟窿实在是太多了。”看吧看吧，咱们家就是生活上更困难的人！
又心酸的抖了抖手里的银票，想挤两滴眼泪硬是没出，反而把眼睛挤的红红的，琢磨着效果应该都差不多。
戚芷瑶哑然，有种想扑上去安慰的冲到，虽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好像是挺不容易的哈！脑袋晕乎乎的，这么一段绕口令下来，反而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有点不懂事，偌大的府邸就靠她爹一个人养家，那可是家里的顶梁柱，他再怎么也是为了这个家啊。
戚义臣从手里的银票中抽出三张塞进戚芷瑶的手里，“来，拿着，你病刚好，得买些好的补补，现下已经入秋了，得置办些新衣裳，冬天的衣裳也要提前备好，我记得以前你最喜欢吃梧桐街那家的云片糕和桂花酱鸡，回头我吩咐支管家让人买一份送夕芳苑去，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你身子弱，太医叮嘱要多休息。”
徐徐凉风掠过，一边将银票塞进袖兜，一边又道，“最近天气转凉出门记得添衣服，别着了凉，爹的事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爹是极看重家人的，就算为了你娘和你还有你阿姐，爹心里也会有分寸的。”
家人？戚旭宁，戚晚宁心里翻了个白眼，他们是不配吗？
戚晚宁见他爹又给她姐塞银子，还配送一串子精细入微的细语关怀，心脏跟被雷击过似的，这偏心也偏的太顺应当然了吧！
戚芷瑶手里攥着银票，心里又暖又慌，暖的是便宜老爹是真把她当眼珠子往心窝子里疼，慌的是东窗事发，家徒四壁，满门抄斩。那可是贪污腐败天理不容的大罪过！她感觉她爹就是翻版的清朝巨贪和宝宝无疑。
这样一想，难怪当年看《铁齿铜牙纪晓岚》的时候怎么看，都不觉得清朝第一大贪官和砷和大人有一丝讨厌的地方，反而喜欢的紧，感情：和砷是我爹呀！
“可是爹，您收贿赂的事，就不怕祖父知道吗？”戚芷瑶还是希望她爹能收敛一些，贪个三分五毛就算了，毕竟人无完人。
这是她这个身体的亲爹，她不能无法无天的对着她爹杠精附体，只得寄希望她祖父，用祖父的威慑之力镇一镇她爹，俗话说，富不过三代，穷不过五服，而宁远国公府能屹立百年长盛不衰，想必她祖父定是家风严谨，家训严明。
有祖父在，再加之她日后时时对他耳提面命，日后至少行事三思而行，接别人钱的手也能抖上三抖。
“知道就知道呗，你祖父是内阁首辅，我又不归他管。”极其不在意的语气。
嘴角抽了抽：那儿子总归老子管吧！
戚晚宁翻了翻白眼，他三姐一天天得就盼着出府，好不容出去一趟还把耳朵落家里，“姐呀！咱爷爷可是尚京城里的贪官之首，百贪之首，老奸巨贪！他老人家只会嫌咱爹贪的俗气，两眼只盯金子银子票子。”说着的时候还伸手弯着食指和中指对着自己的眼睛和他爹的袖兜来回比划，嫌弃的表情极其浮夸。
戚旭宁一脸钦羡的看着他妹，这年头，能失忆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