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嗯!”一声,盯着匣子。
“祖父!”
“祖父!”
“哦!”一声,眼睛都未抬一下。
戚芷瑶双目无神,握着团扇的手紧了紧,也跟在戚旭宁和戚晚宁之后唤了一声,“祖父。”有气无力的嗓音。
戚云书脚步一顿,倏地转过身子,眉眼喜滋滋道,“阿瑶啊!这都起风了,怎么搁外面待着啊!外面凉。”歪了一下脑袋示意她跟上,边走边朝身后的一个下人抬了抬手,身后灰色短衫的下人立马捧着匣子奉上,戚云书乐呵呵的将那精巧别致雕花小匣子递给她,献宝的表情得意道,“这个是祖父特意给你挑的玉佩,上好的和田红玉,质地细腻温润,上面雕刻的双燕齐飞,构图巧妙,精美绝伦,我一看见它的时候就知道你肯定喜欢。”
三道哀怨目光跟在其后。
戚芷瑶漫步跟在她祖父身边,好奇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块红色的玉佩,巴掌大小,确实精美绝伦,那雕刻的飞燕栩栩如生。
“这个值很多钱吧!”嘴角生拉硬拽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好看一点的笑容,现在就是给她一座金山,她怕是也笑不出!
再瞟一眼身后那大大小小五六个精美的匣子,下人们神情肃穆谨慎,小心仔细,个个脸上都是打着十二万分的精神,不想也知道匣子里的东西定然是比他们的性命还要重要千倍万倍,“祖父,您这是……”去Shopping啦!
戚云书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声自豪道,“这些都是我去练眼力的时候捡的好东西。”嘴角弯出一个极其得意自豪的笑容,那弧度再拉大一点就到耳后根了。
戚义臣踱步跟上来,一边数着盒子一边问,“爹,这些都是你花银子的吧?”不可置信的神情,这老头平时扣得很,居然舍得一下子出血买这么多好东西?
戚云书抬手扶了扶下颌,冷哼道,“没花多少。”没好气的瞪了他儿子一眼,一说银子他就激动,跟花了他得银子似的,拍拍自己手里最宝贝的那个匣子,又朝着其它的匣子抬了抬下颌,道,“就买了这一个,那些都是旁人送我的。”嘴角又得意的翘了起来。
戚芷瑶虽然猜得出这些匣子里必然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匣子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稀世珍宝,能让她祖父位居尚京贪官之首。
人家都是武林世家,清贵世家,书香世家,他们家倒好,给戚家老祖宗争一个贪官世家,这以后升天还得找一找鲁班那样的人物,给戚家祖坟加固加密一番,得防着百年之后被掘坟鞭尸,省的死了都不安生。
戚芷瑶拉了拉她祖父的袖子,“祖父,这里面都是些什么呀?”
戚云书一听孙女开口,立马大手一挥,那边下人们立马会意,横着站成一排,一个年纪稍长的仆人疾步上前打开一个一个的匣子,而后又走到戚云书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匣子打开捧着。
戚云书最宝贝的那个匣子里放置着一个翠玉花瓶,浑体通透,翠玉欲滴,莹润光泽,当属精品。
其它匣子里依次是,青玉百寿如意,松柏高立图,白玉莲子瓶,百骏图,游春图。
戚义臣在心里将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作响,粗粗估算着约有百来万两,一阵肉疼,咽了咽嗓子,喉结上下滚动着,急慌慌问,“爹,您刚刚说没花多少,那究竟是花了多少呀?”他不会是掏干净了自个的棺材本吧!赶紧捂住袖兜,别回头又来诓他银子。
戚云书将那翠玉瓶子拿着手上,微微转动瓶子细细看着,闲暇之余抽空伸出三个指头,“你猜!”
戚义臣看着他爹的三个指头吓得差点一口气没吸上来,,“三十万两!”虽然买一送四是稳赚,可毕竟这些东西他爹是不会让挪动的,跟死物件差不多,囤那么多最后指不定都是用来陪葬的,这也是他为什么喜欢真金白银的原因。
戚云书嘴角弯着,得意胡子一颤一颤的,摇了摇头,伸出的三个指头摆了摆,“再猜”。
三百万?戚义臣瞳孔地震。
戚旭宁双手展开那幅游春图蹙眉看着,嘴角微微斜着一抹苦笑,这才卖出去几天呀!又被他祖父给买回来了!瞥了一眼他祖父的三根手指,“三万?”依他对祖父了解,定是用最少的钱买最贵的东西。
“我看三千差不多。”戚晚宁随口甩出一句,手里拿着那柄青玉如意,撇看了一眼他哥手里的画蹙眉,这画他似乎搁哪看过!细瞅了瞅实在是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一向不懂古玩字画这些,玉石瓷器他也只看外形美不美观。“东铺街的古芳斋一千两,这样的能买三大箱,还包送货上门。”他也学着他祖父的模样竖着高深莫测的三根手指。
几道鄙夷目光冷瞥着他,戚晚宁抿了抿嘴唇:猜错了就猜错了呗,瞪我做什么?委屈的看着他哥,眼神求安慰。
戚旭宁忽视他的眼神,懒懒道:“你知道为什么古芳斋开在东铺吗?”
不等戚晚宁开口,戚芷瑶抢着好奇问,“为什么呀?”
“东铺那边穷人多!”
戚芷瑶翻了个白眼,没新意!
戚旭宁挑了挑眉,谁不知道东铺街的古芳斋卖的都是赝品居多,一百个物件也未必出一个珍品,能和这些稀世珍宝相提并论,亏他弟还天天嚷嚷着收罗稀罕物件,依他看,只有他弟的那个没怎么开封的脑瓜子还算个稀罕物件。
戚云书虽然也很鄙夷自己的小孙子,“不过,还真叫阿宁猜着了!”轻轻放下手里的翠玉瓶子,“确实只用了三千两。”摆摆手示意了一下,下人们又立马将珍品收好,站成一纵队,心中一时慷慨,这个家里,就没一个有眼力懂古玩的,实在是寂寞啊。
“三千两?怕是连这些小盒子都买不回来吧!”戚芷瑶看着一群下人手里各色精致的匣子表示怀疑,这随随便便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啊,脑子里有了一些不太友好的猜想,变相收受贿赂,啧啧!比她爹高明。
戚义臣听到三千两后顿时心情豁然开朗,他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惦记着他的银子了,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开了。
戚书云带着人往东院而去,戚芷瑶不放心,示意云初先回夕芳苑,疾步紧跟在她祖父身后,问,“祖父,您这是从珍宝阁回来?”珍宝阁是尚京最奢侈的地方,那里的每一个物件都来自悠悠千古,打着假一赔十的诚信,尚京于是有了‘送礼就去珍宝阁’的顺口溜。
也因此,客似云来,名声大噪!
这些都是听她那败家亲娘说的。
戚晚宁屁颠屁颠的神情准备跟上去,他祖父的东西没有一件是次的,琢磨着去捞一点好东西回头换银子使,被他哥一把拉住,留在原地,而后乖乖的扶着他哥去上药。
戚云书点头道,“除了珍宝阁,哪里还能一下子拿出这么些好东西,尤其是幅画游春图,那可是沈大家前两天新作的。”他可是头一个开眼的。
等进了东院松鹤堂,戚芷瑶立马眼花缭乱,一脸震惊,她这是到了艺术博物馆了吗?随眼皆是珍宝古玩,忽略那些墙上挂的,柜上摆的,且说说这桌子椅子柜子竟都是黄花梨木做的,雕刻着栩栩如生的浮雕,古色古香又古朴,应该是家具界的骨灰级大佬。
大到一张床,小到一块墨锭,无一不彰显着价值不菲。
下人们鱼贯而入,将手里的匣子们小心翼翼排列整齐的放在长长的书桌上。
戚芷瑶心里计算着,她祖父随便一样都是价值连城,相对而言,她爹的几十万两显得有些轻飘飘。
戚义臣将那翠玉瓶子拿在手又观赏一番,怎么看也看不够,那叫一个爱不释手,漫步徐行,拿着那翠玉瓶子往一旁靠墙的架子而去。
戚芷瑶像影子一样亦步亦趋的跟着,“这绿瓶子,是珍宝阁的老板自愿卖给您的!”不会是抢的吧!手里摩挲着那块红色玉佩,“难不成是高仿的赝品?毕竟才三千两呀!”
赝品?“唉!怎么可能,你祖父我这一双老眼毒着呢,能轻易叫人给糊弄!”戚云书将翠玉瓶子摆在南边靠墙的架子靠左中间的隔层里。
明明就是一个绿瓶子,又没有什么正面反面,或者雕花之类的,他硬是左边移移换个角度,右边挪挪换个方向,斟酌个不停。
“那就是老板得了绝症,急等着用钱,搞了这么个大促销,买一送四。”戚芷瑶盯着那架子上终于摆方好的翠玉瓶子,没感觉这样摆着和刚刚有什么不同。
“你这丫头,想打听什么呀?”戚云初走到书桌边拿起游春图展开细细琢磨着沈大家的画风笔势。
“孙女是担心祖父,孙女听闻尚京城里都在传祖父您是尚京的大贪官,百贪之首,孙女自是不信的,咱们是国公府,是百年世家,岂会为了一点黄白之辱了门楣,可今日您花三千两买了这么些珍宝字画,样样都是价值不菲,叫有心人瞧见了,肯定又有理由编排造谣,说您是变相收受贿赂!”
戚云书挤了挤眉心,展开字画的动作有那么一瞬的绷紧,继而一派坦荡“这怎么能算是收受贿赂呢,这些可都是我拿真金白银换来的。”
“可您只花了三千两。”朝着她祖父竖着三根手指,三千两,在珍宝阁能买到啥?谁人不知,珍宝阁的门槛都是万字起价。
戚芷瑶想着自己袖兜里刚刚得来的四千两,还有手里的红玉,蹙眉满脸愁容,她爹继续这样腐败,年薪千万不在是白日做梦,他祖父继续这样贪污,富可敌国不再是异想天开。她再继续这样惴惴不安,失心疯就真离她不远了。
顿时觉得脑仁像是被针扎过似的,巨疼无比,念经的口吻道,“俗话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三千两买了这么些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您是不是允诺人家什么了?您不要觉着这是小事,旁人怎会无缘无故的送这些给您,定然是有所求啊,您就算再谨慎也总有提防不住的时候吧,百密还难免一疏呢,您就不怕阴沟里翻船,将整个戚家连同祖宗祠堂全给栽进去?”
脑仁突突的胀疼,“咳咳……”祖宗祠堂能这么拿出来调侃?戚云书眨巴着的眼睛,抖了抖胡须,这丫头病还没好,太医和清乙都说这丫头起死回生那定是从阎王殿里游了一遭,三魂七魄不稳,诸事尽量顺着,不能受刺激。
耐心道:“阿瑶啊!你放心,你祖父活了大半辈子了,做事说话心里是有分寸的,外面那些人传的你不要当真,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自己把身子养好!”说着打开一旁架子上的匣子,从里面拿出一副字画递给戚芷瑶,“这是你最喜欢的寒雪梅香图,上次得了就准备让人送到夕芳苑,后来因为出了那事就搁置了,正好今个儿你带回去,祖父还有事,你就先回去吧。”说着摆摆手。
接过字画,戚芷瑶脸上的愁云更是浓郁,她知道她祖父所指的‘出了那事’是原主戚芷瑶横死的那事。
戚芷瑶抱着字画,还想再劝一二,“可是祖父……”
“阿瑶呀,你的话祖父会思量的,改日祖父再去看你,你先回去好生歇息,去吧去吧!”慈祥的笑脸,温柔的摆着手。
戚芷瑶瘪了瘪嘴,手里的字画顿时重如千斤,这是原猪戚芷瑶生前最喜欢的字画,她突然很想知道,原主戚芷瑶知道自己出生在贪官世家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犹豫再三后还是转身迈着千金重的步子离开,琢磨着得回去从长计议,今天的吃得‘鲸’差点没撑死她!
刚一只脚跨出门槛想起一事,忽的转头问,“对了祖父,咱们家家训放在哪?”
戚云书好不容易送走了他的小祖宗,低头正认真细看游春图,沈大家的新作,旁人还没瞧见呢,回头他得拿给那群老骨头们去开开眼,忽的又听到直突突他脑仁的声音再次响起,一脸懵的抬眸,“啥,啥玩意儿?”
戚家家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