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习习,夜雨稀疏,风吹着院子里的海棠树发出吱呀呀声。
不出半个时辰,“咚咚!”夕芳苑的门被敲响。
茉莉整个身体猛地从矮凳上弹了起来,吓得戚芷瑶一怔,目光呆愣的看着身边这个一惊一乍的丫头,平日里这都是云初的专用动作,突然换了个人没反应过来,她见茉莉满脸激动神情,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瞧把她给兴奋地。
茉莉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家小姐,自告奋勇道,“小姐,奴婢去开门!”不等她家小姐开口,便带着满脸的迫不及待急速飞奔下楼,不知道还以为她去见什么心尖上的人呢。
戚芷瑶和云初一脸懵的表情看着空空如也的楼梯口。
茉莉到了门口的时候脚步立马定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平静的拉开门,双手交叠在腰侧俯身一礼,“四少爷安”。
戚晚宁左手叉腰右手举着一个托盘,眼睛往室内一扫见里面空空如也,大喇喇的迈着步子进来,又四处环视了一圈,问,“我姐呢!”
茉莉连忙伸手指了指头顶上,“小姐在阁楼赏雨呢!”
“赏雨?”戚晚宁眉头挑起,回头看着茉莉道,“她不是病了吗?”
“啊?”茉莉一愣,忽的立马点头,“嗯,是病着呢!”
戚晚宁觉得这个丫头古古怪怪,皱了皱鼻子,“病了还看雨?”一脸匪夷所思,都病了还开着窗户吹风?踩着花梨木阶哒哒上楼。
茉莉迈着极轻的步子跟在后面,嘴角掩着兴奋,四少爷要是不让小姐这么推一把,这姻缘怕是要跟大少爷一样,迟迟没个着落,若是真让小姐这么一推,推出了点郎情妾意,届时夫人怕是要高兴坏了,这国公府总算等来了头一个并蒂开花。
戚晚宁一上阁楼,就见他姐斜着身子坐在靠窗的软塌上,嘴角斜着似笑非笑,笑的他心里毛毛的,莫名的心慌。
戚芷瑶认真打量着她的这个弟弟,从头发丝到脚底板,除了人坏了点,其它的都蛮好的,会武功,长得帅,通身贵气,稍稍改造一下,荣登男主指日可待,回头她一定要找个文笔好给她当抢手,拿她弟当素材写一本荡气回肠的爱情小说,小说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霸道小侯爷被我拴住了》。
戚晚宁手持托盘,托盘之上放置着两个白玉碟子,碟子里摆着红红绿绿的小点心,乐呵呵道,“三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没休息,你看我给你送什么来了。”一脸献宝相,极献殷勤的将手里的托盘放在软塌边的矮桌上,侧着身子坐在矮桌边的椅子上盯着他姐,目光催促着她品尝。
戚芷瑶目光落在桌上的两盘糕点上,一碟绿色方方正正形状,一碟粉红夹着点点白色像一朵绽放的芙蓉花,精巧绝伦,美的实在是无从下嘴,稍稍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拿了一块绿色的糕点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慢慢的嚼着,一边冲着她弟眨巴着眼睛,嘴角的笑依旧。
戚晚宁目光紧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见她但笑不语,阴森森的,心里又起了一层毛毛,忙问,“怎么样?这些都是你平常日里喜欢的,我特意吩咐人现做的,这茶汤绿豆糕好吃吗?还有这海棠酥你也尝尝?”也不知怎滴,她姐的笑容令人后脊梁骨直窜阴风。
戚芷瑶抬手抹去嘴角的糕点屑,不阴不阳的语气,“你不是说是我平日喜欢的么,好不好吃!你说呢?”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噎死个人。
云初一旁偷憋着笑意,四少爷还真是心急,刚吹的风,还热乎着呢!他就急匆匆的来了,看来四少爷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让陆小姐一跟头栽进宁远国公府里了,只是陆小姐若是真的嫁给了四少爷,岂不是进了火坑,又蹙起了眉眼里尽是忧思不安。
茉莉捧着沏好的香茶轻轻放在戚晚宁旁边的矮桌上,而后退到一旁,竖着耳朵等着看戏。
戚晚宁拧着眉头,当然好吃了,可她这不是失忆了么!然后又往脸上堆着笑容,“嘿嘿!三姐,听说你病了!我替娘来看看你,三姐,你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给看看?”
戚芷瑶眉头微挑表示怀疑,“你替娘来的?”继而又佯装一副病恹恹没精神的模样。
“是呀!”语气略微有些发虚。
戚芷瑶虚眯着眼发出质疑的信号,看吧看吧!这回答的声音都不自信了!明明她只让人去他门口吹了风,怎么可能把风吹到她娘的浮翠阁去。左手抚着心口,右手揉着太阳穴,紧闭着眼睛,嘴里还忙着嚼着糕点,呻吟着,“唉!是病了!”
你还能病的再假一点吗?
戚晚宁顿时心口堵了慌,今天白日里就属她闹得最欢,她这样也好意思叫病着,那他大哥现在岂不是等不急要下葬了,轻声询问,“怎么这么严重啊,是受了风寒,还是头疼症又犯了?”
戚芷瑶虚弱无力的声音,酸不溜秋的语气,“被你气病的呀!你忘啦?”
戚晚宁努力回想白天的事,不明白有什么可气着她的,不就是因为龙涎香么!不屑道:“这怎么能算是我气的呢!我不过是拿一些龙涎香而已,三姐,你也太放在心上了吧!”抬手拂了拂靛青色的袍子,神态自满,这搁平日里多司空见惯的事,她以往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哦!对了,她诈尸后失心疯了!
戚芷瑶胸脯鼓的老高,又重重的瘪下去,她差点没一口气把自己给憋死,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阴沉沉的语气,“拿?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你那叫拿吗!你是不是对拿有什么误解,你语文老师”顿了一下,“教书先生教你识字的时候是不是忘了教你这个字了。”真想把南墙拉过来,让他撞死得了。
戚晚宁神情自得,“怎么就不叫拿了,我是什么身份,宁远国公府的小公子,当今太后的亲侄孙,我一家子的皇亲国戚,平日里他们就是想攀还攀不上,遇到能让我瞧上眼的东西,也算他祖上积德了。”
“我呸!”戚芷瑶狠狠翻着白眼,“我看是他祖上作孽,埋了你这么个雷,炸得自己差点断子绝孙。”戚芷瑶拿起一旁的团扇轻拍着心口,安抚自己。
戚晚宁瘪了瘪嘴,他姐好粗俗!抬手拇指刮了刮耳后,笑呵呵讨好道,“咱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姐你不是生气吗?要不咱们明天去散散心,生气就得通气,通了气就心情舒畅了。”
“你说的是鼻炎吧!”还通气。
“逢管是啥吧!散心终归没坏处不是!南山的菊花开的可艳了,好多种颜色,保准你看了,立马祛病消灾。”露出一排大白眼,眉眼弯着笑容灿烂的有几分僵硬。
戚芷瑶斜睨了一眼,祛病就算了,关消灾什么事?将团扇扔在矮桌上,斜趴在高头软枕上,闭幕佯装小憩,极其烦躁的语气,“不去不去!”
“别呀!三姐,明日可就是九月初八了,九月初八南山游园,你早就答应过我的。”戚晚宁半个身子扑在矮桌上,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三姐,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你可不能不去呀,咱们都说好了的。”
“是吗?”戚芷瑶忽的睁开眼睛,“我怎么不记得呢?”轻敲着脑袋,“哦!对了!我失忆了!”换上懒洋洋的表情,“我都不记得的事情,怎么能叫说话不算数呢!这样吧!等我病好了,咱们可以去东山游园,北山游园,实在不行,西山游园也是可以的!”
云初与茉莉站在一旁,肩膀一颤一颤的剧烈抖动着,嘴唇都咬的发紫,别提憋得多辛苦。
西山?还有游园!戚晚宁一阵恶寒,都不知道他姐怎么想的,先不说东山和北山有没有园子,这西山有什么好游的,一堆堆的坟头包子,莫非她想故地重游,看诈尸!
吧唧着嘴巴,有苦倒不出的神情,干瞪眼的盯着他姐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是个病人,重不得轻不得,讨好吧!他的那些宝物她嗤之以鼻,说不定拿出来还成了火上浇油!一张俊脸拧巴在一起,一筹莫展!
戚芷瑶见他脸上的表情跟彩虹似的,别提有多好看!心里一阵暗爽,鼓了鼓脸腮,歪头佯装略微思忖,假意松口道,“去,也不是不可以!”
戚晚宁立马露出一排大白牙,又堆上他那阳光灿烂的笑容,如春风拂面,“你同意去了。”声音都带着激动。
不答反问,“龙涎香你还要吗?”
戚晚宁反应不及,一脸疑惑,“这跟龙涎香有什么关系。”
戚芷瑶耷拉着肩膀长叹一口气,“你也知道,我失心疯还没痊愈,假如明日一不小心说漏了嘴,把你迫害书香世家的事捅到了陆大才女跟前,你说……你这千方百计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游园,它还有意义吗?”
戚晚宁抿了抿唇思量着她的话,别人知道不知道倒是不打紧,可是陆南星?再一想,自己一直不都是这个样子吗?陆南星会不知道?不过!假如她还不知道呢!他是不是应该给她塑造一个好一点的印象。抬手摸着下颌,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重重的一点头,“那我不要了!”
戚芷瑶蹙眉,坐直身子瞪着他问,语调一扬,“不要游园?”龙涎香居然比陆大才女还重要,她弟情商堪忧啊!
“不要龙涎香。”
“哦!”这就对了么!怎么可能一辈子的幸福毁于一坨粑粑呢!勉强算是孺子可教吧,戚芷瑶颔首嘴角微扬,闲话家常道,“阿宁啊!你有没有想过,一般这才女都喜欢文豪,尤其是那种满腹经纶的大文豪,你看你是不是应该多读几本书,给自己营造一种文学气质,这样日后若是你跟大陆才女唠嗑的时候,也能听得懂人家说什么,是吧!”
一说到读书戚晚宁面露土色,三庭五眼都耷拉下来了,“三姐,你是因为失忆了,不记得,要不我帮你回忆回忆?”见她一脸茫然,继续道,“我从小到大只背两本书,而且到现在还没背下来。”竖着两根手指,一脸志得意满,仿佛是在说一件非常值得自豪的事情。
两本书?
还从小到大?
四书?五经?要不论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