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戚晚宁顶着黑眼圈,将脖子绕三百六度,双手背后,拿着一本书,站在夕芳苑院中的海棠树下。
戚芷瑶身上披着锦被抬手捂嘴打着哈欠,双目无神的坐在门槛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书,指节发白,她错了,不该选什么出师表,应该背鹅鹅鹅……
她身后放着小方桌,上面点着一盏莲花灯,摆着几盘点心,两碗甜汤,茉莉趴在方桌一角,时不时的撑开一个眼皮看一眼,然后又重重的落下。
“姐,背书你得像我这样大声的念出来,从丹田发声,嘿嘿,前面十句我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了,要不我给你背一遍?”戚晚宁哧溜一下跑到她身边蹲下,眼底下一大片的乌青。
戚芷瑶屁股往一旁挪了挪,苦着一张脸,“你这早读课的时间安排的也忒不合理了吧,麻烦你下次等月亮姐姐回家了,确定它把门关上了,你再出来奋发图强,行不行。”末了又是一个哈欠。
“李先生说了,一日之计在于晨,笨鸟先飞,勤能补拙,后日就十二号了,咱们得抓紧。”说完又对着书嘴巴张张合合的大声念着,“预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德……”
戚芷瑶顿觉有人拿锅铲在她脑袋里炒石头渣子,抬手用力的敲着脑袋,吸了吸鼻子,皱着眉心,撕着嗓子,“阿…阿阿阿宁。”
戚晚宁耳膜一阵刺疼皱着五官,歪头盯着她,目光略微不悦,他正背的起劲呢,李先生说了,他要抓住这个劲头一气呵成的将这篇文章背下去,不然接不上这口气,那就前功尽弃了。
戚芷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觉得李先生说的对,你看,”抬手指着院子里海棠树上,漆黑黑的也不管看不看得见,“笨鸟它们已经飞了,今个儿就先到这里吧,我们都各自回去补个回笼觉,等太阳伯伯出门遛弯那会儿,咱们再接再厉,好不好?”
戚晚宁心里惦记着李先生跟他说的一口气接下去,一摇脖子,“不行,我可不能断气……”起身踏步缓行,嘴里高声念着,“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
戚芷瑶惊的张大嘴巴,嘀咕着,“不能断气?”拢了拢肩上的被子将自己裹紧,“不背书还能要了命不成?”前几天还好好的,昨晚不会是熬夜熬抽抽了吧,跑到她这里祸害。
戚晚宁读书声振聋发聩,掷地有声,也因此宁远国公府的下人们起的都较平常早些,急急忙忙在院子忙活起来。
浮翠阁
戚义臣睡梦中听到下人们扫洒的动静,猛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惊慌慌的从魏锦身边爬下床,拿起架子上的墨蓝色蟒袍胡乱的穿着,对着外面高呼,“管家,管家…··”
魏锦睡眼惺忪,扶着床沿半撑起身子,神情几分茫然,“侯爷,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戚义臣双手唾了两口唾沫从额头向上理着散发将官帽扣在头上,“夫人莫慌,无事无事,本侯睡过头,夫人再睡会儿,本侯去上朝了。”说完挑开帘子大步流星踏出里屋。
支管家急匆匆跑进浮翠阁,毕恭毕敬的站在门口,弓着背神情也跟着慌里慌张,“侯爷,怎么了?”
戚义臣伸着脖子看着门外忙忙碌碌的下人婆子们,又看了看天,莫不是今天要下雨,所以这天黑沉沉的?嚷嚷道,“老太爷呢,他走了?”他爹真不地道,出门都不叫他一声,不就是昨天跟他借钱,他没借么,再说了,买一堆破瓷瓦罐能当饭吃吗。
支管家摇头,“老太爷还没起呢?”
先是一愣,“没起?都这个时辰了,还没起。”而后一脸震惊,真是千年等一回,他爹这是要迟到的节奏啊,摆着手催促道,“快唤人去催催,这卯时上朝可迟不得。”这一迟可就是一个月的俸禄,那可是要命啊,打板子他爹肯定受不住,说不定还得连累他。
“侯爷,卯时还未到呢,才刚过寅时。”支管家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戚义臣又一愣,刚过寅时?再瞅了瞅院子一眼,打了个哈欠,又转头看了看里屋的帘子,思量着要不再回去睡会儿,又看了看门口的支管家,“今天怎么外面起着这么早。”
支管家面露苦色,“侯爷,三小姐今天起的早,夕芳苑的下人们也跟着早起伺候,其他院的下人也就都起来了。”他不好说三小姐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早起,惊醒了整个国公府的下人。
“阿瑶起了?”戚义臣面露忧色,起这么早,是不是想起了什么?要不就是做噩梦了,该不会是梦见那件事了吧,不行,他得去看看,迈着步子踏出门槛。
支官家连忙又道,“是四少爷起的早去了夕芳苑,三小姐才早起了。”支管家微垂着目光,心里叫苦,四少爷不是起的早,他是压根就没睡。
戚义臣脚下的步子立马加快,面色一沉,漆黑的双眸隐着怒火,“他没事起这么早跑夕芳苑做什么,准憋着坏。”气呼呼踏出浮翠阁,路过院子的时候顺手抢过下人手里的扫帚匆匆到夕芳苑,还未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声音。
怒火骤歇,双眸一懵,步子轻慢,竖着耳朵,听着戚晚宁大声念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眨了眨眼,一副看见天上下红雨的神情,微微张着嘴巴。
转身将手里的扫帚递给支管家,嘟囔道,“这混账小子怎么好好的读起书来了,莫不是我上次一顿打,给打好了?这以前不都是不记打的么!”早知道一顿打能给他掰正,那在他刚出生那会儿就该狠狠在他屁股上抽一顿。
又蹑手蹑脚走到院子门口看了看,小声愤然道,“读书就读书呗,府里这么大,还少了他读书的地方不成,跑到阿瑶这里练嗓子,岂不是扰了她休息。”
支管家替四少爷叫屈,少爷那是在读书,不是练嗓子,再说了,三小姐不也在练嗓子么。
戚义臣心疼的语气,“阿瑶这病才好,好好的读什么书啊,这书什么时候读不是读。”转身看着支管家道,“你吩咐厨房给阿瑶多熬些雪梨燕窝汤,熬稠些,她不爱喝汤,吃不掉的就给那小子送一些。”
支管家也不敢耽搁应声后立马吩咐人去厨房张罗。
戚义臣转身准备悄声离去,忽的听见夕芳苑里面传来戚晚宁的声音,“姐,我能背二十句了。”语调有些亢奋,脚下的步子不由的一顿,眼珠子都震的一颤,“能背二十句了。”不是读,是背!这还是他那个混账亲儿子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