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芷瑶不动声色,只是缓缓念道,“曾经有位姑娘问大夫,什么药,可医相思之苦,大夫说,九叶重楼二两,冬至蝉蛹一钱,煎入隔年雪,可医世人相思疾。”伸手执起桌上盛着葡萄的碟子,拎起一颗吃着。
陆南星微微皱眉,喃喃道,“重楼七叶较多,这九叶的重楼怕是不多见。”
骆青珞点头赞同,“还有这冬至蝉蛹一钱,冬至哪里还有蝉蛹?”这药方上的药,根本无处可寻,莫非这大夫言下之意是相思不可医?
陆南星摇了摇头一筹莫展,“雪就更没有隔年这一说了?”然后看着对面的戚芷瑶。
戚芷瑶嘴角抿着几分微不可见的得意,她虽然背诗背不过人家,可是她枕边书多啊,“那女子也是这般问大夫的,她问,重楼七叶一枝花,冬至何来蝉蛹,雪又怎能隔年,相思又怎可解?”
尚月急得揪着帕子追问,“那大夫是怎么说的。”一个故事说的断断续续的,真是气死个人。
戚芷瑶不急不慢道,“大夫说,殊不知夏枯即为九重楼,掘地三尺寒蝉现,除夕子时雪,落地已隔年,过了离别时,相思亦可解。”
骆青珞微微颔首淡然一笑。
陆南星摇头轻声感慨,“可这世上的人啊,大多是明知相思苦,偏要苦相思,寸骨寸相思,何来离别时。”转头看着骆青珞缓缓道,“不过这方子听着富有深意,许真能治相思也未可知。”用帕子掩嘴笑着。
戚芷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经意的口吻,“只是个故事罢了,说与你们乐趣乐趣,若是真有哪个拿去治相思,吃出了事,回头惹官了司,说不定还要传我去过堂呢。”此言一出引得众人哄笑。
画舫停在金廷大街东边的月下湾附近,从窗外望去,月下湾两边的水面上浮着零碎星光,岸边围着许多放河灯的人,几人踏出画舫站在甲板上,看着河对面飘过来的一盏盏荷花灯。
尚月公主蹲下身子要去捞,被戚芷瑶给拉了回来,这些可都是别人的心愿灯,连忙低声道,“你要是觉得好玩,等下我们也去放几盏。”
尚月眸光一亮,迫不及待道,“现在就去吧。”她还从未亲手放过河灯呢,听她这么一说,立马就等不及了。
戚芷瑶眼珠子微微转了转,目光游离在甲板上的几个人身上,冲着尚月点头,“好呀!”然后看着骆青珞问,“骆小姐,我和尚月公主去放河灯,你可要同去。”
骆青珞目光思忖,看着陆南星眼神询问,若是她去了,这船上就只剩下她与戚家四公子,虽说是个好机会,但是若叫有心人瞧见编排出些什么,怕对陆南星不利。
陆南星目光盯着画舫上挂着写着骆府的红灯笼微微愣神,这是骆府的画舫,若是传出什么将骆青珞牵扯进来就不好了,对着骆青珞微摇着头。
骆青珞会意,歉然的冲着那边笑着道,“我这性子喜静,呆不惯那热闹的地方,你们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就是了。”
戚芷瑶心中好一阵惋惜,又冲着戚晚宁道,“阿宁,那你就留在船上保护两位小姐吧,我们去去就回,我看那边过来了好些画舫,你在这盯着,省的有人寻衅滋事扰了两位小姐的清净。”说完不等那边回应便拉着尚月带着三个丫鬟下了船。
戚芷瑶与尚月两人买了好几盏莲花灯,寻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准备放灯,尚月将手里的毛笔递给身后的丫鬟,对着手上的纸条吹了一口气,然后叠好,一边将叠好的字条塞进莲花灯的缝隙里,一边看着戚芷瑶好奇的问,“阿瑶,阿旭哥哥呢。”
戚芷瑶正双手合十虔诚乞求着,忽的睁开双眼,紧蹙着眉头,一脸懵,“阿旭哥哥?是谁!”眸子里大片的茫然。
最近她特别怕听到某个陌生的名字,显得自己特别傻。
尚月抬手推了推她,当她这是打趣自己,鼓着脸腮羞愤道,“你还没完了是吧,就会打趣本宫。”
戚芷瑶一脸冤枉,无奈道,“我这不是失忆了吗?我哪知道你的阿旭哥哥是谁?在哪?”
尚月翻了个白眼,“你虽是失忆了,可是阿旭哥哥……也就是你哥,你总不会忘了吧。”就算是失忆,自己家的人也总该记住了吧。
阿旭哥哥?戚旭宁!
戚芷瑶呆愣了半晌,震惊的张大嘴巴,“你喜欢的人是我哥,他都……”那么大了,顿了一下,咽了咽嗓子,平复一下心绪,劝说的口吻,“我哥要是早点成家,孩子都能给你当弟弟妹妹了,你们差太多,不合适吧。”
当然啦,她不是真的觉得不合适,而是她大哥那样的性子跟尚月实在是不相配,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她,凑近问道,“你多大啊?”
尚月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心里不停的跟自己说:她失忆了!她失忆了!而后呼出一口气缓缓道,“等过了九月本宫就十六了。”
戚芷瑶立马抬手掐算着,七岁上学,小学六年,初三就是十五岁,也就是说这个丫头还是个初中生,心里立马沉甸甸的,这古人成婚早就算了,怎么恋爱也这么早,十八九岁好歹够上已成年,这特么还是个未成年,阴沉着声音嘀咕道,“我哥真是个畜生。”阴冷着眸子。
尚月忽然炸了毛似的气呼呼的瞪着她,“你好端端的骂阿旭哥哥做什么,他人又不在这儿,怎么招你惹你啦。”
戚芷瑶一脸不以为意,“我自己的哥哥,我想骂就骂,这你也管。”垂眸点着一盏莲花灯轻轻放在水面,也没心思许愿了,指尖轻柔的划着水面,水面漾起圈圈波纹,将那荷花灯推向远处。
尚月顿时语塞,又气又恼,胡乱的将手里的荷花灯放进河里,又偷偷瞥了她一眼,她觉得她失忆后,待她没有以前那么好了,越发的陌生疏远,任她如何讨好都没有用似的,给她的感觉总是忽远忽近的,有时候让她觉得她们又回到了从前,有时候又陌生的叫她无所适从。
她是公主,本无需讨好任何人,但也是因为她是公主,身边连个真心的朋友都没有,本来是有的,可如今又似乎没了,越想越委屈难,憋红了眼睛。
戚芷瑶连着放了两三盏荷花灯,愣神的看着飘在河面上的荷花灯,心里有些恨铁不成钢,她实在想不通她哥的脑瓜子是怎么长得,明明可以凭着颜值收割万千女人心,偏要把自己活成一个臭流氓。
不由望月垂丧着脸,想着她哥这个流氓病,她得怎么下手将他的一身反骨捏个稀巴碎。
伸手去脚步摸灯,摸了个寂寞,看着空空如也的脚边,抬眸吩咐茉莉再去买几盏,转眸见尚月闷闷不乐,连眼眶都红了,顿时不知所措,瞪大眼珠子。
这好好的放灯,怎么还放哭了呢?难不成是因为她刚刚的话,歪头凑近柔声道,“你怎么了?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尚月本就憋着情绪,听她说这般不负责任的话,猛的抬起下巴,红着眼睛怒瞪着她,眸子里满是委屈。
戚芷瑶吓得缩了缩脖子,这哀怨委屈的小眼神,得幸亏自己是一身女装,但凡换套衣裳,她立马能将自己代入角色,变身某个忘恩负义的薄情郎,连忙弱弱的语气道,“你要是不乐意,我以后不骂了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