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盖住了。陆云亭靠在褥子堆里,于无人知处红了眼圈。泪水从眼角渗出来了一些,又被布吸走。他无声无息地,哆嗦着哭得缩成一团。

他总是希望能回到少时。但少时的记忆总让现在的他这样难过。

“师兄……”他小声地、虚弱地喊。

哑奴仿佛叹了一口气。但最终除了哒哒的马蹄,四野寂然无声。

第28章

哑奴不眠不休地驾着马车从南而来,过了当年那个中秋赶集的小镇,再行半个时辰,便到了入山处。

辟出的小径还在,山涧潺潺地从石板上铺泻下来。再往上看去,便是一片林木森森,遮住了苍穹。时隔三年,九叹的景象还是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光yin荏苒,人事参商,而造化之无情大抵如是。

哑奴停了车,勒了马,回头向陆云亭道:“前头已经没有车道了。”

陆云亭从车上跳下来:“那便走吧。”

他在车里头休养了两日,精神好了许多,那股子惫懒而无赖劲儿又回来了。哑奴回过头,抿着嘴看他。

陆云亭道:“我准备好了。”

哑奴道:“是吗。”

“就等你了。”

哑奴问:“九叹峰这么高,你撑得住吗?”

陆云亭歪了头道:“我若是撑不住了,你就背着。”

哑奴眼里流露出笑意,又混着担忧。他道:“那等我收拾了东西,我们便走吧。”

他下了马,拴好绳子,以免马拉着车跑得无影无踪。再打开门,伸手要拿包裹。车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一层层的枕头与被褥。他微微愣住,回头一看,却见包裹竟然已经被陆云亭背在了身上。只是刚才只注意看脸去了,才忽略了这样的细节。

陆云亭问:“你还有什么要拿的?”

哑奴摇了摇头,伸手道:“我来背吧。”

陆云亭拿着不放,拒绝道:“鬼师就在山上。你已经驾了两日车了,现在还是少拿些东西,保持体力,不然一会儿还如何帮我打斗?”

哑奴道:“我是活偶,又不会疲倦。”

陆云亭还要再说,哑奴从他身上径直夺过来,背好了,才扶起陆云亭的腰道:“走吧。”

九叹身法以轻巧为人称道,大抵是因为山路多弯,而岩石又陡峭,上山下山时总要在岩间腾挪,踩着石墙接力。陆云亭当年精于此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练得好的门派武功,因为若是身手不灵巧,就不能偷溜去山下玩了。而如今瘸了一条腿,平地上还能施展轻功,到了这些地方,需要右腿使力之时,不免要微微一晃。

还好有哑奴在身边,到危急之处,便扶他一把。陆云亭也不以为意,反而看起哑奴的身手来。

哑奴的轻功与他剑法相仿,俱难看得不堪入目。只仗着活偶的内力和身体,才没踏空落下去。轻功不似剑法,难以自学,又不大可能专门找这样丑的步法去模仿,想来是有意为之。陆云亭在心里哼了一声,一边嫌弃,一遍忍不住又多瞄了几眼。

过了窄处,哑奴放下他,问:“倦了?”

陆云亭想了想,道:“天色还早,休息下吧。”

“好。”

陆云亭道:“你以前在卫森手下的时候,见过鬼师吗?”

哑奴用黑沉沉的眼眸看了看陆云亭,低声道:“或许见过,记不清了。”

山风忽然静了。陆云亭定定地凝视着哑奴,道:“你若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他往日里可不是这么好商量的语气,非得要揭开哑奴血淋林的旧创探个究竟,戳得人痛了,才肯罢休。

哑奴略略苦笑了下,道:“我那时候自己也过得糊里糊涂疯疯癫癫,头天杀了什么人,第二日又忘了个干净。鬼师应该见过我。卫森曾提起,他做偶人的法子,全赖鬼师的指点。”

陆云亭道:“所以他见过你,你却不知道他的身形样貌。”

“是。”

陆云亭沉默了片刻,靠近了些,低声道:“这又不能怪你。”

哑奴摇了摇头。

陆云亭又道:“是他们太下作。”

哑奴再张开嘴,陆云亭飞快地凑上去,碰了碰他的唇角。因为实在拙于言辞——陆云亭说过太多伤人的话,早忘了该如何用同样的法子去宽we_i一个人。哑奴先是微怔,然后闭上眼眸回应。这个吻又软又凉,只是稍稍碰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就分开了。哑奴把掌心覆在陆云亭的后脑,没有用力,轻轻地摩挲,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

不多时,陆云亭站起来道:“接着上吧。”

越往上行,便越冷。过了半山亭之后,地上都结了一层薄霜,想来山顶也必然覆着一层积雪。陆云亭大病初愈,到了这时,不免微微发起抖来。可又不愿说出来示弱,只能这样强撑着。

哑奴忽然停下来,解下自己的外衫披到陆云亭身上。没多说什么,又带着人继续登山。

衣服还带着哑奴身上的余温。陆云亭紧了紧领口,也学着哑奴的样子,抿了抿唇。反正哑奴没有开口,他要道谢,反而显得刻意。

不过是一件衣服而已。

在别的事情上,哑奴已经为他做了这样多。

这样一想,陆云亭便觉得心里有股暖意。仿佛只要有身边的这个人在,无论鬼师是什么人物,能不能赢,能不能报得了仇——乃至生死,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第29章

近九叹峰顶的时候,山路终于平下来。平是平了,依然却依然还是险的。两侧都是深渊,唯有中间一条刻在巨石上的小径,长十余丈,仅一人宽。路上尽是薄雪,踩实了,就凝成了冰。要是稍微打滑,便落入万丈深渊里。

陆云亭道:“我当年便是在这里跳的崖。”

哑奴脸色暗淡了下去,下意识地抓住陆云亭的袖子。陆云亭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走前面吧,我不会再摔倒了。”

哑奴道:“好。”说罢,拔出长剑,踏在了巨石上。陆云亭跟在他身后,握住铁索,小心翼翼地走了起来。

过了这段,便是峰顶了。

陆云亭望着周围茫茫的雪与云,却想着三年前的事情。也是深秋的时节——或许要更冷一些,半夜落了雨,于是树上也结满了白莹莹的一层雾凇。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卫森忽地发难,刺伤了他,以他为质,又控制了师兄。

那确实是非常聪明的选择。因为九叹之内,数他武功最稀松。但师兄最在意的又是自己的独苗苗师弟。观ch_ao老人在西峰闭关,全然不知门派里的变数。在师兄被擒之后,他趁卫森不注意,跑了出去。

但人本就受了伤,边跑边藏,也躲不了多远。到了这条小径上,还是被卫森发现了,追过来。

岩上又滑,又结满了冰。多走几步,便觉得双足都要被冻在石头上。卫森在他身后喊:“站住。”

陆云亭回头。

师兄低垂着头,依稀满面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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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寄人间(千金求骨)+番外 第21章 - 墨韵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