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路边投射下来的灯影惶惶,却如晨曦般,落在他的脸上时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站在车门边上,仰头看他。
她看向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他所熟知的温情,甚至是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防备。
梁时宴刚要举起的手,倏然又无力地垂下,眼角也随之向下耷拉着,显露出几分可怜状样来。
不远处便是宽阔的大道,引擎声,鸣笛声混淆着传来。
而在这儿,留在两人之间的除了沉默,便只有尴尬。
他拿着手机的那只手,也逐渐开始往下垂着,像一只快被主人抛弃的大狗可怜兮兮的垂丧着头,留在时软眼中,除了可怜外,还平添了几分委屈。
她于心不忍,正琢磨着日子时,就听见他轻声的说道:“软软,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吃饭?”
时软没胆说是,只能拼命地摇头,同他解释道:“我只是在想,我们哪天吃饭,去哪吃比较合适。毕竟你粉丝那么多,很容易被认出来。”
“吃饭的地方不急,我们先定个时间吧。”梁时宴听见她的话后,带了几分雀跃。
时软不太明白,这人怎么就对和自己吃饭这么热衷?
难不成是自己看着比较……秀色可餐?时软在心中给自己下着定义。
时软低头看了眼梁时宴的手机,不太确定的说道:“后天?后天怎么样?”
梁时宴答应的很爽快,他将手机一收,重新揣入了上衣的口袋中:“行,那后天你别开车
了。我开车接你。”
时软想了想,也点了头:“行。”
说定了时间,梁时宴满意了。
他不用时软开口,身子便先一步往后一退,将位置给她让开,可就这么一退,他整个人都站到了路灯下,面容被光晕模糊,原先的那一点柔和全然不见,余下的只有冷冽萧索。
时软拉车门的手一顿,颇有些不可思议的转头去看梁时宴,不太明白自己怎么会将他和冷冽萧索这个词扯到一块去。
“还不走吗?”梁时宴又一次开口。
时软看不清他的脸,自然也辨不出他此刻的喜怒来,只是听着他的语气,平淡的就像是在问一个陌生人。
她摇头,沉默了会儿后,便转身上了车。
时软将车钥匙插进去,一抬头就能通过后视镜看见梁时宴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就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寸。她沉默着抿紧了嘴角,拧着钥匙,引擎声响起。
冷风过境。
时软打开车窗,将头探出窗外:“梁老师夜里风大,要不我给林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接你?”
她这话说完,原先像雕塑一样的身子动了动,他抬脚朝着她这儿走来,人稳稳当当的站在她的面前,语气稀疏平常的问道:“你要去哪?”
时软报了一个地名。
梁时宴想了会儿,抬起黑黝黝的眼瞳看她:“我也要去那个附近,软软方便带我一程吗?”
“林涧他们先离开了,我不会开车。”
这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
时软觉得自己就算是不想答应,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
她将车门锁打开:“那梁老师上车吧。”
梁时宴没同她废话,很干脆的绕过车身,打开了副驾驶的门,身手利落的钻了上来。
“安全带。”时软提醒道。
梁时宴点头,半侧了身子,将安全带系上。
听见身侧传来啪嗒的一声后,时软这才踩下了油门。
车子驶出,直行一段路后,拐弯,便是宽阔的大道。
路边的灯光柔和,高楼林立,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而与这个热闹显得格格不入,便是车内。
时软握着方向盘,余光不太自在的在梁时宴身上流连半响之后,准备进行一次尬聊。
“现在很少有男士不会开车。”时软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悬空的搭在了车窗边上,有些漫不经心的同梁时宴说道。
梁时宴将车窗降了四分之一,让冷气涌了进来。
“当初身体不太好,所以没学。”他给她解释道。
时软应了,没怎么吭声,只是那单手开车的姿势,也没怎么改变。
毕竟这话题搁在她身上有些不好接。
随口一问,像是敷衍。
要是说有多关切,以她俩的关系,好像也没到这个地步。
倒是梁时宴好像找到了话题,精神很好的,和她说了起来,“你这样开车不太对吧。”
不对?时软心虚的看了眼自己单手掌控方向盘的姿势,极快的就调整好,将自己的态度给端正了:“开车开多了,所以有些时
候,姿势就不由自主的会变一下。”
前面便是红绿灯,拐过去大概八九百米左右,她便到了。
趁着等车的空隙,时软又问:“梁老师你到哪里下?”
梁时宴眯着眼去看她的侧脸,弧线精致,唇色偏白,看上去显出了几分病弱,不像当初,她最后躺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她的唇色殷红,就像那一年他带兵围攻大周,整个皇宫血流成河,红的刺目。
车子已经随着车流,挪腾到了最前方,可时软还是没有听见梁时宴的回答,于是她干脆又问了一句,偏头去看。
虽然她现在的这部车的车型是SUV,比起一般的轿车的确是要宽阔不少,可真当她转头去看梁时宴的那一刻,她觉得这车还是小的过于逼仄。
要不然,她怎么能感受到他过于灼热的气息。
时软不太适应的往后一靠,错过了最佳的发动车的时间,后面喇叭声顿时就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
时软不敢再分心,连忙转了头,发动车子。
看着时软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梁时宴愉悦的眯着眼笑了起来:“右拐,然后找个不显眼的地方将我放下就行。”
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顿时又叫时软犯了难。
这条街是影视城有名的商业街,人流量极大,都没有一个地方不是不显眼的。
时软是真怕他引起什么交通堵塞,踩踏事件。
于是在心中琢磨了一会儿后,时软问道:“那要不要我给林涧哥
打个电话,好让他一会儿来这接你?”
“这离酒店没多远,林涧也难得休息一天,就别打扰他了。”梁时宴将安全带解开,等着时软将车子停稳。
时软左右张望着,这是条单行道,周遭全都是酒店之类的,她盘算着将车开进地下停车场,让梁时宴从停下车场走。
车子开了一截,时软终于找到了地下车场的入口。
她打着方向盘拐弯调头,原先的还算的明亮的光线,一点点被黑暗侵袭,变得黯淡。
许是黑暗容易令人丧失理智,就在闻见梁时宴气息的那一刻,时软头脑不太清楚的又开了口:“那梁老师是打算多久走?如果梁老师走得早,不如离开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梁老师一块回去。”
虽然心中明白梁时宴大概不会推托,可也没想到他能应承的十分爽快,几乎他开口时,她正好最后一个字给说完,可谓是心有灵犀的无缝衔接。
地下车库空气不流通,气味沉闷。
时软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干脆将所有的车窗都关死,找个空位,将车子倒进去停好。
她将车门锁打开:“梁老师到了。”
梁时宴不知道从哪摸了一张口罩给她,示意她戴上,自己则用棒球帽压住了脸。
柔软的料子入手,时软顿时就哭笑不得,她将口罩重新塞回了他的手上:“梁老师,我如今可没什么名气,就算走在大街上,也没人会认出我的,倒是你这张脸有
些危险。”
梁时宴却摇头:“这些天你上热搜的次数可不少,来影视城旅游的,大多都是那些会想追星的小姑娘,你要是这么大大咧咧的出去,万一被人认出来,可没人能替你解围。”
“不用。”时软摇头,很实诚的指了指斜前方一处电梯的标志,“我就和人吃个饭,不会遇见什么粉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