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洋蹲了半天,意料之中的一无所获。更让她意外的是,普通兽人进食是似乎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
而且,虽然那些普通兽人掩饰得很好,但方洋还是发现了,今天早上为数不多来了的普通兽人,他们现在有被群体排斥的迹象。
其他普通兽人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在进食时无意识地离那些兽人远了一点,大家说话的时候也没人想过给那些兽人递话头。
就是那些普通兽人想方设法地插进话题,谈话的兽人们一定会,或明显,或隐晦地换个话题,把那些兽人排斥在群体边缘。
勾心斗角,手段百出。
方洋脑海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兽人部落不是大家互帮互助,不愁吃喝,没有勾心斗角的大同世界。
兽人们,他们先是人,后才是兽人,他们的本性和人类并没有区别,他们对待同类的恶意并没有比人类少多少。
一番探索无果后,方洋只能离开。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于普通兽人的不妥协,方洋还是没有办法。
他们开始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在无组织无计划的状态下,虎族的队伍就像裹脚的老太太,颤颤巍巍,一步一晃地走在前往新族地的路上。
时间一长,本来纵容普通兽人的战士们也隐约有了意见。
方洋心力交瘁,只能每天在普通兽人和战士群体之间游走
劝说,愁得脑袋上的毛都掉了不少。
到后期,她更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普通兽人们今天起来没有,闭眼最后一件事,战士们今天心情如何。
以至于现在,她从来没有那一刻,如此频繁地想念琰。
就这么一件事,方洋已经吃不消了。真的,方洋现在觉得,能把几百上千人管理好的领导一定不是普通人。
他非得有过人的才智,出众的能力,优秀的抗压能力。
很显然,方洋只有最后一项合格了。
在方洋的前后奔波之中,虎族又以这样的混乱状态前进了几天。
诡异地,虽然混乱,但普通兽人和战士勉强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而在某一刻,这种岌岌可危的平衡终于被打破了。
方洋记得特别清楚,当时正是中午进食的时间。
因为普通兽人们太累了,队伍早早地准备休息,对此战士很有意见,方洋听见了,但也只能当没听见。
后续战士们又要准备食物,讨论的兽人战士少了很多。
当时食物还没有准备好,方洋正趁空在和黛清点人数。
一个战士不慌不忙地走过了,方洋看他的样子,心里觉得没什么大事。
接着她就被打脸了。
“祭司,有个普通兽人死了。”
“什么?”方洋不敢置信。
她“嗖”地一下跳了过去,“谁死了?怎么死的?”
兽人们的生育率虽然低,但他们能活很久,不出意外,两三百年是有的。因此听到有人死
亡,方洋非常震惊。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有敌袭。
因为这个,她甚至想马上让黛把战士们集合起来,准备缩小队伍的休息地,保证大家的安全。
“死的兽人好像叫桃子。”
方洋一愣,桃子?
那个战士很随意地说道,“死亡原因,应该是。”他好像有点纠结,“被安打死的?”
桃子?被安打死?
方洋不自觉后退一步,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喉头上下滚动,方洋吞了吞口水,“部落里的安吗?”会不会是其他部落同名的兽人?
安对桃子如此纵容,却把她打死了?
那位战士很奇怪,“不然呢?”
不然呢?
这种情况很正常吗?为什么她问出这个问题,战士会用这种表情看她?
出了人命,方洋在了解基本情况后就迅速跑了过去。
桃子的尸体倒在一块巨石前。
她死的时候是虎形,背部弯曲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额头上还有血流出。
两处致命伤,方洋第一时间分不出来桃子因什么死亡。
当然,桃子的死亡原因并不重要。
她转头看向安。
安离桃子的尸体不远,比起前段时间,他似乎又瘦了不少,整个脸瘦得脱了形。
几位战士围绕在安的身边,正小声说些什么。
这时候安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胡须微动,笑了起来。
这笑和他平日的笑并没有差别,活泼开朗,还带着几分天真气息。
方洋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明明他
刚杀了人,桃子的尸体的就躺在旁边。他怎么笑得出?
“安。”方洋语气不善地叫住对方。
安扭头,“洋,你来了。”语气如常。
他的状态正常到让方洋怀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而后方洋维持着一个比较正常的态度,问安,“桃子的死是怎么回事?刚才有战士过来和我说桃子死了,是你打死的。”
方洋希望安能给出一个她能接受的解释,但结果不然。
“算是吧。”安如是说道,而后简短介绍了一下事情经过。
“我生气了,和桃子起了争执。”
“桃子想抓我的脸,我一生气,力气用大了,把她甩到了那块巨石上。”安冲桃子的尸体方洋抬抬下巴,“她额头撞到巨石,不死心过来,我又动了手。”
“第二次她的背部撞上去,就死了。”
这是二人起了争执,安失手把桃子杀了?
但长期狩猎的虎族战士,会不明白自己动作的危险程度吗?
见方洋一直不说话,安当事情解决了,就说自己还要替部落准备食物,先走了。坦坦荡荡的样子,并没有因为桃子的死心生愧疚。
“安。”安的样子终于让方洋下定决心,她艰难出声,“你动手的时候,想过桃子会死吗?”
她真的不想问出这句话,问出这句话,就等于问安,他是不是故意杀了桃子。
可是安的态度,实在是太理所当然,太正常了。
他的行事,就像那些杀人后还能伴着尸体
吃饭的穷凶极恶之徒。
一方面是安任劳任怨地背桃子,听指挥,一方面是安杀了桃子,面对桃子的尸体不为所动。
一个人,为什么可以分裂成两个极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