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墓碑那里上一朵花
“树南胡同,到了。”
司机皱眉看着后驾驶的邋遢男人,嫌弃的催促
“哦。”
陆离失神看着车窗外的胡同口子,眼神怔怔。
他从脏乱的绿色军大衣里掏出一堆零碎的纸币,数了好久才凑够七十六块五毛。
而车费是八十二。
“算了,”司机接过这七十多块,鄙夷的看着陆离下车,脚底一踩油门,扬长而去。
似乎与陆离多呆一秒,都会污染了他车上的空气。
对于司机的反应,陆离麻木的眼神没有多少波动,只定定的看着胡同里的房子,喃喃道:“二十年了,爸,妈,小怡,你们还好吗.”
二十年前,沉迷赌博的他欠下巨额赌债。
为了躲避债务,逃离国外,却被卖去当了黑矿工。
自此。
陆离抛下年迈的父母和怀有身孕的妻子,了无音讯二十年!
这二十年,他受尽折磨,饱尝悔恨与相思之苦。
每天生不如死!
“二十年了,我们的孩子应该也有二十岁了吧”
陆离看着胡同里,那个记忆中自家的门口,踌躇又期待。
自己的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呢?
是像自己,还是像她妈妈?
纠结许久,陆离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靠近自家的大门。
他抬起胳膊,想要敲响大门。
手却僵在了半空,陆离犹豫了。
使劲将沾满油漆和泥垢的手指搓干净,又整理了一遍脏成黑绿色的军大衣后,陆离方才下定决心敲响了大门。
“笃笃笃”
过了一会儿。
“吱呀——”
金属包框的木门从里面推开,发出腐朽的响声。
然而里面走出的脸,却让陆离愕怔在原地。
不是爸、妈,不是老婆小怡,更不是自己二十岁左右的孩子!
而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
大妈身穿湖绿色对襟短衫,看到陆离的第一眼就警惕起来:
邋里邋遢的衣着、打结的头发、起码半年没刮的胡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好人。
“你是谁,想干什么?”
陆离张了张嘴,“阿,阿姨,我.”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来,“砰”的一声,门被关上了。
陆离心里突然很是惶恐,升起了不好的猜测。
他牙齿打颤,右手颤抖,再度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笃笃笃”
“笃笃笃”
这次良久都没人开门。
陆离就一遍又一遍的敲,锲而不舍的敲。
“你烦不烦?到底想干什么?”
终于。
大门被他敲开了。
里面的大妈举着一口铁锅护在身前,不耐烦的喝斥道。
“大,大妈,我,我想问下原本住在这里的住户呢?一对老夫妻,还有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陆离吞了一口唾沫,眼神颤抖。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珠子一转,狐疑道:
“你是他们亲戚?上户人家早死啦,儿媳妇死的早,听说刚生下女儿没几年就不行了,爷爷奶奶拉扯了女儿十几年,前几年也死了。”
“说起来是真的惨,出了个不争气的儿子,隔三差五就有债主上门,不是丢菜刀,就是泼油漆,再不济就半夜砸你玻璃,这种环境下生活怎么可能活得长.”
大妈以为陆离是投奔他们的亲戚,絮絮叨叨的念着。
陆离则如得了癔症,瞪大眼珠,一动不动僵在原地。
他感觉有五雷轰顶,无情的劈在了他的头上。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几欲昏倒。
爸、妈,死了!
妻子小怡,也死了!
自己流亡外国二十年,愧疚悔恨,心心念念了二十年的至亲,全死了!
陆离身子颤抖,嘴唇嗫喏道:
“那,那请问一下,这户人家葬在哪里?”
“哦,哦还有,这家的女儿呢,请问你有这家女儿的信息吗?”
大妈歪着头狐疑的盯了一会儿陆离,那脏兮兮的样子,越看越可疑。
试问有什么人,邋遢成这幅样子,打听别人消息的?
她“砰”一声关掉了大门:“不知道!”
猛烈关闭的门不停嗡鸣,颤的陆离不知所措。
他站在门外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可怜。
这时。
门内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一个女童从窗户探出头来:“叔叔,陆爷爷他们葬在烈士陵园后山,陆姐姐也在那里,你快去吧!”
“哼!”
“囡囡你过来,这家伙贼头贼脑的,一看就不安好心!”
大妈冷哼了一声,把孙女探出的头抱回屋内。
陆离在门外全身冰凉。
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却如坠冰窖。
听到小女孩的话,猛然反应过来。
“对!我还有女儿,我女儿还活着!”
逝者安息,生者如斯。
陆离跌跌撞撞逃离了树南胡同,顺着二十年前的记忆,朝着烈士塔的方向夺路狂奔。
烈士陵园。
这里由政府修建,每天都有不少游客前来瞻仰。
陵园主山的附近,是一座座较之低矮的副山。
由于缺少监管,风水又好,成为很多买不起墓地的穷苦人家死后埋葬地的首选。
一路上。
陆离夺命狂奔,他迫切的想给自己爸妈,还有妻子磕几个头,烧点纸钱。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和妻子的约定。
当时陆离笑着抚摸着小怡隆起的肚子说道:“如果是个女儿,我们就叫她依依,随你的名字;如果是个儿子,我们就叫他陆黎明,随我。”
自己的孩子是个女孩,她叫陆依依!
陵园后山,一处树梢人稀的平台上。
这里耸立着两个土包。
一个土包稍大,一个土包稍小。
大的土包是个合葬墓,埋葬着相濡以沫的两个老人。
它们都很新,看的出经常有人除草打扫。
陆离一路狂奔寻到此地,扶着一颗老歪脖子树弯腰喘气。
一抬头,入眼就是一个清丽的白裙少女,跪坐在大土包墓碑的面前。
少女烧着黄纸,泪雨如花。
她的身姿轻盈,素雅。
脸上一双清澈透明的瞳孔,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随着抽泣微微颤抖。
纤瘦、清丽的身子跪在墓前,就像大地之上盛开的一朵圣洁的白花,孤芳、淡雅、而坚强!
“爷爷,奶奶,依依来看你们了。”
女孩抽泣着将几张黄纸点燃。
“依依今年已经大二了,教授说国外有很多常青藤高校很青睐依依的学术,想要邀请我全奖过去交换学习。”
“爷爷,你看到了吗?依依做到了,依依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可是.可是依依觉得好累,好痛苦”
“依依每晚都做梦,先做美梦,梦到您和奶奶还健在的日子,再做噩梦,梦到债主把我抓了起来。”
女孩用手背抹了一下眼泪,哭着笑道:
“依依好怕,依依好想像以前那样,做噩梦的时候就有爷爷摇着扇子给我讲故事。”
“依依好想你们.”
陆离抓着树,看着女孩的身影瞳孔放大,双手不自觉用力,指甲深深嵌入树皮里。
那是他的女儿,陆依依!
他迫切的想过去,身体却沉重的迈不动脚步。
陆离心里又是自豪又是懊悔。
女儿居然这么争气,考上了国内最好的大学!
可他身为父亲,此刻居然连走上去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第二章 重生,三年之前!
陆依依哀婉的声音,略带沙哑。
“奶奶,您生前总是念叨着那个男人,您说他是我的父亲,迟早要回来的。”
“可依依恨他!恨他抛妻弃子,恨他不负责任,恨他给家里带来无尽的折磨!”
陆离躲在老歪脖子树后,听到这话心里一疼。
他面色复杂,羞愧害臊,无地自容。
陆依依哭着哭着就笑了。
“奶奶,妈妈走的早,从小都是您含辛茹苦的将我拉扯大。”
“小时候那些债主上门讨债时,也是您拿着菜刀架到脖子上,用命做威胁才换来依依的安然长大。”
“可是现在您和爷爷走走啦!昨天那些债主偷偷派人跟踪了依依好久。”
“依依好害怕,一整天都不敢出门,可今天是您的祭日,依依不得不来。”
她的泪花如断线珍珠,大颗大颗从脸颊滚落。
滚烫的泪珠低落在地上,却像砸在陆离的心里。
他一双拳头紧紧握在一起,掐出血肉。
山上刮起喧嚣的风,吹乱了陆依依的发丝。
凌乱的发丝沾在她的嘴角,有一种决绝的美。
陆依依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缓缓站起身,面对着旁边的小墓。
“妈,你走的早,一个人在下面很孤单吧?”
“那个男人害你孤独痛苦了这么久,女儿恨他。”
“不过,妈妈不怕,女儿这就下来陪你啦。”
说着。
她走到山腰的平台,越过汉白玉栏杆。
躲在后面的陆离,看到这里眉头紧皱,心脏提了起来。
他有种不祥的预警,如果自己再不出现,很有可能发生令他后悔终生的后果!
只是。
陆离前脚迈出身子,后面就发生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平台上。
风儿吹乱了陆依依的发丝,吹动了她的白色裙摆。
“爷爷,奶奶,妈妈,依依下辈子还想做你们的孙女和女儿,依依永远爱你们!”
她毫不留恋的将身体向后倒去,微笑的双眼里满是对这个世界麻木的绝望。
血与白,交织出凄美绝丽的花。
廖远的天空下,一个小小的白色女孩坠落在半空。
狂风在这一刻停止,陵园和山峰在此时沉默。
“不!”
“依依!”
陆离咆哮着奔出,他的双目血红,密密麻麻的血丝像是要撑爆他的眼球。
一个踉跄,他差点倒地。
伸出手臂, 陆离妄想抓住女儿跳崖前的衣角。
却只有空气从他手心划过。
“扑通”
陆离双腿无力的跪在地上,他的眼前已经再也没有了陆依依的声音。
空荡荡的山腰,唯有两座哭坟无言伫立。
乱糟糟的头发,胡子拉碴,军绿色的大衣全是泥污。
陆离就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柱的狗,此刻再也直不起腰来。
“呜呜,呜呜呜.”
爸妈,死了。
妻子,也死了。
就连他最后的寄托,唯一的亲人,女儿陆依依,也在他的面前跳崖。
国外受尽苦难二十年都不曾哭泣的他,再也不忍不住低声呜咽起来。
陆离眼神低垂,呆滞中带着绝望。
他一步一挪,跪走到爹妈的坟前,那里还有女儿没烧完的纸钱。
陆离耐心的一张一张把纸钱烧尽。
等到一切成灰,火光殆尽,天色彻底晦暗。
他恭恭敬敬的给两座坟头磕了三个头。
然后起身。
来到刚才女儿跳崖的相同位置,面色平静的纵身跃了下去。
2021/11/19,陆依依跳崖自杀,陆离自杀赎罪。
“陆黎,醒醒!”
一道温和的声音,将黑暗中的陆离的意识唤醒。
他睁眼的时候,发现四周已经不再是肃穆的陵园。
这里环境明亮,桌椅干净整洁,让人不自觉间感到宁静。
耀眼的阳光从窗外透过,洒落在身上碎了一地。
隐隐约约,还有郎朗读书的声音传来。
读书声?
陆离迷茫的看了看侧面,是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脸上挂着温和笑容的女人。
女人怀抱课件,弯腰微笑看着陆离。
“教务处已经把你的学籍档案整理好了,你被分在高三1班。”
“走吧,带你去见见新同学!”
陆离浑浑噩噩的起身,迷茫的跟着女人走。
突然。
一大股陌生的记忆涌入他的脑海。
短暂的眩晕了三四秒之后。
陆离从迷糊中醒来。
他微张嘴巴,目瞪口呆。
“自己居然.穿越了?”
而且穿越时间
现在的自己,还是姓陆,却不再叫“离”,而是“陆黎”。
一字之差,读音相同。
原主的身份是个孤儿,父母车祸双亡,然后获得了一大笔赔偿金。
嗯,一百多万。
现在。
是他,也就是陆黎办理转校,进入新校园的日子。
这里是教师办公室,桌子上有一位女老师用的镜子。
陆黎无意间目光一扫,顿时看呆在那里。
镜子的人,居然和前世十八岁的自己,长的一模一样!
整理了一下脑海,自己应该是穿越了。
陆黎对此接受的很快。
这本该是件令人振奋,欢欣鼓舞的事情。
他却高兴不起来。
自己心怀死志,选择自杀赎罪。
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活的机会,又有何用呢?
“我已经再也弥补不了家人了.”
陆黎的眼光苦涩。
心灰意冷中,他行尸走肉般跟着带路老师的步伐向前走。
教学楼的中央,一条巨大的电子LED屏幕陡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电子屏幕用红色电子文字滚动着本次月考的成绩排名。
不过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陆黎好像看到了上面巨大的日期文字/11/01!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难以置信的重看了一眼。
还是2018!
自己重生到了三年前!
一抹狂喜,爬上了陆黎的心头,心脏开始没出息的砰砰跳动。
如果没记错的话,墓碑上的墓志铭是20年修建的。
也就是说,现在的时空,爸妈还活着!女儿陆依依还没自杀!
一切还有救,一切都还来得及!
瞬间。
陆黎的眼中似乎绽放出耀眼的光,名叫希望的光!
【叮!神级签到系统启动,检测到宿主】
【正在绑定,绑定中.】
【绑定成功!】
【备注:检测宿主穿越时限只有三年,三年后,将根据宿主表现进行评分,以评分高低进行奖励】
突然。
几道陌生的机械声,响彻在他的脑海。
陆黎楞怔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这也是重生者的标配!
系统!
只是,三年?
为什么好不容易重生一次,却只有三年时间?
陆黎突然有了一种紧迫感。
还没来得及查看系统的详细功能,他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室门口。
带着黑框眼镜的老师一步踏进了教室中。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陆黎”两个字。
而后微笑着望着全班的同学们,说道:
“今天,我们班上将转来一个新的同学,他的名字叫陆黎,大家欢迎!”
说完。
她伸手招了招还站在门外的陆黎,并带头鼓掌。
陆黎看着门头上崭新的标牌:(高三1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埋头走进了教室。
站在讲台上,他终于能够平静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包括台下的同学。
只是。
这一扫,却让他一脸错愕,呆立当场。
坐在教室中间第四排位置的一个女生,居然正是自己朝思暮想了二十年,上一辈子最最亏欠的人:
他的女儿,陆依依!
瞬间。
汹涌的情绪如海涛滚滚,席卷上陆离的心头。
他鼻子一酸,差点喜极而泣。
女生也看到了陆黎。
四目相对时。
她的瞳孔闪过了一丝震惊!嘴里喃喃道:
“陆离?陆黎”
“他怎么长的这么像那个人渣?”
讲台上。
陆黎的心头狂跳。
他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这个家庭因为他的堕落,陷入背负巨额债务的深渊。
上天惩罚他,让妻子早逝,让父母堂前无法尽孝,让女儿自杀在自己面前。
如此罪孽,活该他遭受折磨!
如今。
女儿清秀绝俗的脸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陆黎恍若大梦三千。
他悄悄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生怕这只是一个美梦。
梦醒了,一切烟消云散。
嘶!好疼!
这不是梦,是真的!
“嗯陆黎同学, 你个子比较高,新入学的话,我让班长带着你熟悉熟悉新环境吧!”
“陆依依,以后陆黎就是你的新同桌了,要互帮互助,争取让他提早融入我们班级。”
这节课是自习,老师安排好陆黎的座位后就匆匆离去。
他们老师还有会议要开。
陆黎心头一喜,能和自己的女儿成为同桌,这意味着未来三年,他将有更多机会给女儿帮助!
背着书包,一路穿过各种好奇的同学。
陆离将书包放在女儿旁边桌子上,忽然——
“滋!”
陆依依冷着脸,拿一根粉笔出来,在他们座位中间画了一条线。
然后撇着嘴,将几本字典挡在中间。
泾渭分明,划清界限的意思很明显。
陆黎一愣,随后苦笑。
没想到,自己的脸这么不受女儿的待见。
他现在心中有无数的话想对陆依依说。
他胸腔中堆积了无限的温情。
他想将之前他错失的二十年父爱全部弥补回来。
千言万语,汇聚在口,最终化为了简短的一句:
“你好,我叫陆黎。”
陆依依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陆依依。”
气氛一下子僵住。
父女俩第一次交谈,以草草的互相介绍名字告终。
见女儿不想搭理自己,陆黎又急又无奈。
但万事都要从头来。
“急不得!急不得!”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老天爷给了我弥补遗憾的机会,我要好好把握才是,不能搞砸了!”
陆黎在心中默默想到。
趁着功夫,他仔细查探了一下自己的系统功能。
神级签到系统,顾名思义,就是在世界各地签到,签到后获得奖励。
既如此,陆黎心中默念道:
“系统,在学校签到!”
【叮!学校签到成功!】
【奖励未来七天A股股市走势图一份】
一张虚拟的图标凭空出现在陆黎的脑海。
里面用红色、绿色、蓝色等各种线条,共同交织构成了一张走势图。
最关键的是。
这是未来七天的股市走势图!
有了它,陆黎如果想在龙国A股市场大杀四方,简直是手到擒来!
“不错,有了系统的辅助,我可以给女儿带来更多更大的帮助。”
陆黎眼瞳泛光,这是他重生后得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三年,重生时间只有三年!
时光太短,只争朝夕!
陆依依心乱如麻。
爷爷奶奶的身体最近很糟糕,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身体又不愿意。
债主们上门催债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催债的手段也越来越偏激。
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那个赖以生存的小家,和相依为命的家人全都破碎。
那个时候。
自己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怎么办?
陆依依眼神微弱,却又带着仇恨!
这一切,都要拜一个男人所赐!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陆离!
不是他沉迷赌博,怎会欠下巨额赌债?
为了躲避债主,妈妈带着年幼的她东躲西藏。
甚至搬到了爷爷奶奶的家里,依旧没逃过那些债主的追逃。
这种追债高压下,妈妈才在芳华绝代的年龄里早逝。
陆依依牙齿咬着嘴唇,心里有满腔的愤懑。
她用余光悄悄看了一眼新转来的同桌,没来由的心里感到一阵厌恶。
自己看过家里相册的老照片。
那是母亲跟那个人渣结婚时的婚纱照。
而这个名叫陆黎的新同桌,居然跟照片里那个人渣长的一模一样!
自习课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结束。
下课后。
陆依依一言不发, 冷冷的起身走出了教室门。
陆黎想和女儿多说两句话,手都抬到了半空,又尴尬的垂下。
这时。
旁边路过一个准备去上厕所的眼镜男同学。
陆黎把他叫住,询问关于自己女儿的情况。
男同学扶了扶眼镜,说道:
“你问班长啊,她成绩很好的,老师把你安排在她身边,你就放心吧!”
陆黎:“呃”
他想问的不是学习,而是女儿的方方面面啊!
身为一个父亲的责任让他忍不住关怀,可女儿同桌的身份,又令他畏手畏脚。
连打听个话,都支支吾吾。
倒是男同学眼镜里透出智慧的光,脑阔一抬似乎猜出了陆黎的想法。
神秘一笑道:
“陆依依长的漂亮吧?她可是咱们学校的校花,还是全年级成绩第一的学霸!”
“怎么样?厉不厉害?”
听到有同学夸自己女儿漂亮,成绩也顶呱呱,陆黎嘴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夸的是别人,自己的心里却像舔了蜜一样滋润。
“还有呢?”
陆黎追问道。
男同学呵呵一笑,一副我一眼就看穿了的姿态,用手拍拍陆黎的肩膀,叹口气:
“唉,同学,我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只是咱们的班长虽然样样都很完美,是个校花还是学霸,但是这性格”
“着实有点不敢恭维!”
“别说亲近的男同学了,就连正常女生该有的闺蜜她都没有!”
“一个人独来独往的,性子很冷淡,跟冰山女神一样,你要是贴上去,百分之百要碰壁!”
说完,男同学又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借口尿尿走了。
陆黎听的面色难看,一双拳头握的紧紧的。
他心里满是愧疚,悔恨的想给前世的自己一个巴掌。
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下,性格能好吗?
女儿才十八岁啊!
十八岁,正是出水芙蓉一枝花的时候。
这个年纪,应该是活泼爱笑的才对。
可陆黎从进入班级到下课,没有在女儿的脸上看到一丝笑容。
第四章 上门讨债,挺身而出
上课铃声响的时候。
陆依依几乎是掐着点回到班级。
陆黎看得出她不是故意迟到,而是厌恶自己这具身体顶着的那张脸。
那种不加掩藏的生疏和憎恨,深深刺痛了陆黎的心。
好在女儿的自制力比较强。
虽然身边就坐着自己这个令她讨厌的人物,却能看的出来,女儿听课很认真。
陆黎自己无心听课,全程都在悄悄关注陆依依。
看着自家女儿如此认真的模样,他心里感慨万千。
在家庭环境如此恶劣的情况下,还能顶着重压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这里面的艰辛和苦楚,不用想都知道有多深!
突然。
“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珠子扣下来!”
陆依依拿着自动铅笔, 对着陆黎“威胁”道。
陆黎看着女儿,反问一句:“为什么?”
陆依依把头扭了过去,淡淡道:“因为你比较特殊。”
这话听的陆黎心中暗喜。
自己比较特殊?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她父亲的身份,因此冥冥中有一种亲切感?
他的心中闪过很多猜想,试探着问道:“为什么特殊?我和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陆依依扭过头来,目光冰冷道:“因为你长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渣!”
陆黎:“.”
这一瞬间。
他感到自己的心如同被针扎了一般难受。
女儿陆依依的这句话,不亚于是一击暴击。
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纵有千言万语,但这话总的有个头啊!
江城施行素质教育。
下午六点后,学生可以选择留校自习,也能选择回家学习。
当然,这些都要提前申请好,一旦决定,不许随意更改。
以防止有学生谎称在校实习,其实背地里偷跑网吧的情况发生。
乌泱泱的放学大军里。
陆黎眼光一直没离开过陆依依。
他看着女儿背着陈旧的黑色书包,一个人默默的收拾好书本,一个人下楼,一个人走在街道。
形单影只,孤单的像一只可怜的小猫。
陆黎看的心中一疼。
他这具身体虽然是个孤儿,但父母死前也给他留了房子。
但鬼使神差的,陆黎悄悄的跟在了女儿陆依依的后面。
他想,跟着女儿回家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或许是陆依依心事重重,或许是她精神不大好,这一路上竟没发现她的新同桌一直跟在自己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上百米,沿着各自都熟悉的老路默默走到了家中。
在距离树南胡同还有五十米的时候,陆依依站在原地,深吸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后,方才继续往家走。
她太懂事了。
早在初中一年级起,陆依依就从来没给家里报过坏消息。
每天回家的时候,带给爷爷奶奶的都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有一次她在学校里受到了同班女生的欺负,奶奶给她亲手织的HelloKitty发夹都被扯了下来。
里面锋利的刀片划过了她胳膊肘上方的肌肤,鲜血直流。
但陆依依硬是一个人在学校的水龙头里冲洗到皮肤泡涨发白,也不愿将这个坏消息带回家里。
诸如以往, 太多类似的小事在她身上扛着里。
挂着甜美的笑容,陆依依努力让自己沉重的脚步变的轻快。
却在胡同的下一个转角,遇上了某个不速之客。
这人长着一张刀疤脸,留着一颗光头,眼神露出的光精悍而狡诈。
看到陆依依的一瞬间,疤脸男眼神亮了。
“女娃娃!你给我过来!你老爹欠我的债得有十几年了吧?”
“十万块钱的事,你们是一拖再拖,今年还几百,明年还几千,打发叫花贩子呢?”
“今儿爷就把话撂这,还有两万块不还,我还就不走了!”
陆依依突然遭遇债主堵门,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眨眼消失不见。
她咬着嘴唇,面色为难。
“这一下子让我们拿出这么多钱,我们也还不起啊!”
“我爷爷奶奶他们省吃俭用,白天奶奶去农社帮忙捡鸡蛋,爷爷给一家化工厂看门打保安,晚上再一起上街捡破烂,一天下来也就百十来块钱。”
“这一张口就是十万八万的,我们真拿不出来!”
“叔叔能不能行行好,再宽沿些时日吧!”
正悄悄跟随在陆依依后面的陆黎,人还没走过胡同口,就在拐口处听到了上面的对话。
他立马听出自己女儿是突遭债主上门了,心里又急又紧。
本能的想冲出去帮忙解围,却发然发现自己连个可以关心的身份都没有。
陆黎从没有像今天这般感到悲哀。
明明最爱的人就在眼前,他却连帮个忙都要斟酌再三。
另一边,
疤脸光头汉子把脸一横,恶狠狠道:
“宽沿?老子给你们拖了十几年了,还不够宽沿?”
“老子重申一遍,今儿老子要看不到我的十万块钱,你们全家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出门!”
说罢。
他便抄起了一桶红色的油漆,作势就要往陆家大门泼去。
陆依依气的眼里泪水打转,紧抿着嘴唇憋屈又无助。
她脑海里全是那个只存在于家里老照片的男人。
一股积压多年的怨念在她心底里妖魔乱长。
全是这个人渣,害的她妈妈芳年早逝!
全是这个人渣,害的他们十几年如一日,只能过艰辛茹苦的生活。
如今。
更是要被害的连家门都出不来了!
想到家里还有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如今生病还在静养。
陆依依心中纵使还有千般万般委屈,也暂时抛在脑后。
她急忙追上去,拦住了那疤脸光头男。
“停下!不要泼我们的房子,有话好好说!”
陆依依双臂张开挡在门前,浑身紧张。
刀疤脸看着她,精悍的眼珠子四处乱转。
他本意也不是要来泼陆家的房子,而是来要钱!
十几年前,刀疤脸乃是陆离赌友,借了他十万块钱。
现在被陆家媳妇和老两口还的还剩两万,今天本不是还债的时候。
奈何他自己家也出了问题,今天非把这债要回来不可!
“不泼房子?那也行!”
“回去跟你爷爷奶奶商量商量,把你家房子卖了,把我那两万块钱还上就行!”
陆依依一听这话傻眼了。
要他们家卖房子还贷?
这怎么可以!
十几年前,陆离为了赌博,已经将家里的房子输掉。
如今,这胡同里的平房乃是爷爷奶奶的祖宅。
要是卖了,他们三口人住哪?
陆依依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依旧伸手挡在刀疤脸面前。
“不行!房子不能卖!”
刀疤脸一咧嘴,歪头气的发笑。
“我说你这女娃娃找死不是,不还钱就滚!别再老子面前碍手碍脚!”
他一搂油漆,就要蛮横的冲着陆依依身后闯。
躲在胡同口的陆黎看的心焦。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身份,直接大喊一声冲了出来。
“等等,我来还钱!”
陆依依仍旧撑开双臂,闭上眼睛站在屋前。
本以为这次如论如何都要遭殃,爷爷奶奶的祖宅即将被泼油漆之时。
一道略显着急的清嗓从拐角传来。
她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穿蓝白色校服,背着双肩书包的挺拔男生,弯着腰从拐口钻了过来。
陆依依看着来人心底一震,眼神充满震撼。
居然是他,陆黎!
自己的新同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