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看他脸色不对劲，凑过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贺子畴把手机屏幕按在腿上，僵硬地笑笑:“没有，就是肚子突然不舒服，我去躺一会儿。”
他抓着手机到屋里，网上搜索这个叫妍惜的主播，朋友这么多年，闻惜可以化妆穿衣来掩盖，但一些细微的小习惯瞒不过他的眼睛。
一开始的恐惧淡去，贺子畴嘲弄地望着女装打扮的闻惜，过去站在自己头上又怎么样呢，现在居然成了这副鬼样子。
不知道，他那些粉丝朋友，知道他是男的会怎么样。
贺子畴笑了。
——
东光南路离公会大楼只有半个小时车程，在得知闻惜上的是夜班后，闻妈妈想要他上学的那颗心又开始活泛起来了。
等闻惜这天回到家，就看到桌子上一堆的学校招生简章，都不知道她从哪里找来的。
“妈……您这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今年下半年不是开学一个半月了吗？”
“楼下张阿姨李阿姨王阿姨听说我在给你找学校，特地送的，”她拉着闻惜坐在沙发上，“来来来，看看这个学校怎么样，前年刚刚修建的新教学楼和食堂，师资力量也不错。”
“还有这个，老牌高中，每年考上一本重本的最多，就是离住的地方远一点，要到南城那边。”
“这个也不错……”
“妈，学校一般都不收插班生的。”
闻妈妈神秘一笑:“妈妈知道呀，所以我先去各个学校，找了他们校长，终于让他们点头收插班生了，但是几个校长都说要先测试，成绩过关才入学。”
以前，她是富家太太，走到哪儿都有人巴结，现在要见这些学校校长一面，和他们谈自己孩子想入学的事情，不知道跑了多少路，说了多少话。
闻惜想要跟她商量的话堵在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凑过去跟闻妈妈一起看学校的招生简章。
自己推着轮椅出来的闻爸爸看到母子两人在那儿嘀嘀咕咕，也把脑袋凑过去。
闻惜把几份招生简章张开，递到他眼前，“爸爸，你看看哪所学校好一点。”
“要……上……上……学……”
“嗯，反正我白天没事儿做，重读高二把基础学得扎实一点。”
“好……”闻爸爸重重地点头，认真地看学校招生简章。
最后拍了板，第二高中和第十一中。
于是这天晚上直播间的观众发现妍惜直播时间从晚上七点半到十点半，整整少了两个小时。
看直播的人几乎全是夜猫子，一看到这个时间段全在问。
[一天只播三个小时，你喝西北风啊。]
[十一点才下班的人伤不起。]
凌志刚也好奇，发了个问号。
闻惜干脆起身，踩着拖鞋跑到客厅，把手里的东西举到胸前。
上面高中语文几个大字仿佛一个榔头砸在大家头上。
[……]
[……]
[……]
“学习才能创造未来，知识改变命运，”闻惜握拳，一颗红心向学习。
“粉丝朋友们，从今天开始，我不是跳舞女主播唱歌主播搞笑主播了，我已经是一个学习主播，而你们，将是我考上理想大学的见证人。”
闻惜庄严而肃穆地把语文书放在桌子上，挺直腰背，目光炯炯有神。
热闹非凡的直播间沉寂了。
“噗——”闻惜再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笑得肚子痛，他仿佛能看到这些平日里荤段子一个接一个的老司机吃粑粑一样的表情。
突然，一条弹幕冒出来:
[你今天复写了吗?作业写完了吗?]
这句话像是给吃了屎一样的粉丝找到了新的存活之路，纷纷发言。
[我是xx大学毕业的，虽然毕业多年，但辅导高中没问题。]
[呵呵，xxx大学在读。]
[[点烟]那我辅导英语吧，人在国外十几年，应该没问题。]
[……]
转头就被逼着写作业的妍惜被这群说变就变的粉丝惊呆了，喂喂喂，世界前十大学的人来教他这个高中生，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还有那个什么神学的ヽ(‘ー`)ノ
只是想逗逗他们，根本不想在直播时间搞其他的闻惜几次三番扯开话题，想糊弄过去，但最后还是被人民群众的呼声压住，掏出课本，并且把一半直播视频切换到课本上。
后进来的粉丝刚点进直播就被眼前这一幕搞懵了。
往日里唱歌说话的主播坐在摄像头面前，看着一本书，边看边写。
弹幕里的人吵成一团，这个字的近义词反义词是什么，翻译成英语俄语西班牙语等等等等。
突然，主播好像遇到一个生僻字，刚点开手机准备查，弹幕已经把这个字的正确读音，相近字，字意发出来，一股奇妙的满足感从弹幕的字里行间散发出来。
这个刚进来的粉丝退出直播间重新进去。
没错啊，妍惜直播间。
这群人，在干什么?
他要干什么？
迷茫ing
这场奇妙到极点的直播也不知道被谁录屏放到网上，还取了一个超级吸引人眼球的标题:#惊！美少女深夜轮战百万粉丝#
闻惜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差点一口水咳死，这起名的能力，不去知乎编故事简直屈才了。
但是网上的人就喜欢这一口，播放量从一万涨到十万，再涨到百万千万。
最后，又热搜了。
闻惜看着自己瞬间变成励志片的故事女主角，失足美少女沦落直播赚钱也不忘学习，网友，感动！
已经深刻认识到网络信息传播速度的闻惜感到了不安。
说一千道一万，他不是妍惜，他不是女生。
一旦谎言被发现，这些把他捧上高台的网友的反应他能够想像得到，恐怕要比爆发绯闻的梁闻还要惨。
梁闻那是被人爆料，爆的还是假料。
他这是蓄意欺骗，还涉及到钱。
闻惜打电话给赵磊，问他能不能把热搜撤了。
赵磊一开始还觉得有热度多好，以后闻惜就是主播里的第一梯队了。
但经闻惜一说，立马意识到严重性。
刚才还让他开心的热搜瞬间变成了毒蛇猛兽:“号，我马上找人联系微博那边的人，看看能不能撤。”
很快，那边回了消息:“赵哥，现在这个热搜属于自然热度，想要撤下来最起码七位数。”
“多少！?”
“三百万才给撤，少了不行。”
赵磊差点被这价钱吓死，他没接触过文娱行业，两眼一抹黑。
闻惜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听说要三百万，闻惜也停顿了几秒，但很鉴定地告诉他:“答应他们，撤。”
“可是。”赵磊还是觉得应该没那么严重，最重要的，他舍不得这笔钱。
闻惜道:“赵哥，这笔钱从我的工资里扣，有钱赚，咱也要有命花才行。”
“行。”赵磊没异议了。
而挂断电话的闻惜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遮住照在眼睛上的灯光。
他突然觉得，剩下一年直播的合同还是要尽快解决，付违约金也好，尽快结束。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站在墙的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墙砸死。
就是……
嗡嗡。
有微信消息发进来。
闻惜点开手机，是L.Z.G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