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宴厉声道。
他已经极力克制因为酒精而不断往上涌的脱缰冲动, 俊秀精致的脸因为努力控制而显得狰狞,暴戾的血液叫嚣沸腾地想要冲破血管。
他下的命令岳铭从来没忤逆过,为什么这次不行了?
“少爷,您……您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岳铭真的没想小少爷因为一件小事吃醋做到这个程度,他到底对先生有多深的独占欲?
他现在就后悔为什么小少爷让自己去弄这个药的时候,他没多嘴问一句谁用。
尽管这个量不会让人产生什么不良后果, 只是能睡得更安稳一点, 加在酒里牛奶里都没关系。
可小少爷也不能做这种给别人下药的事啊, 即使不会害人也不行, 更何况下药的对象还是那位……
“岳铭,我再问一遍,你做不做?”骆崇宴走到他面前, 伸手揪起这个陪伴他快二十年哥哥的衬衣领子,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岳铭目光不偏不倚地抬头看着他, 态度坚定的扛起反对旗帜。
两方目光对峙着, 像两只沉默的公牛各镇守一方水土,互相顶牛谁也不服谁。
骆崇宴明显陷入自己划定的极端圈里出不来,见岳铭仰头不答应,他眨了一下眼睛,偏头把眨下来的眼泪藏起来不给他看。
从来站他这边, 无条件支持自己的岳铭,也会有站他对立面的一天。
果然,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好。”骆崇宴深呼一下,点头。
“你不做,我自己来!”
骆崇宴说完松开抓着他领子的手,顺势推开往前走。
“小少爷!”
“少爷!您不能!”岳铭半跪着转身拉住骆崇宴的轮椅。
“您真的不能这么做。”岳铭拉不住轮椅站起来,伸手挡在骆崇宴面前。
“给我让开。”骆崇宴眼神含着六亲不认的杀意,怒气滔天想生吞了他,在岳铭愣神的时候绕过他离开。
静谧的漆黑房间只剩下电动轮椅转动的微小声响。
“少爷……”
岳铭双腿跪在地上,月光漫进来拢着他。地上的影子垂着头,受伤的大猫在独自舔舐伤口。
他愧对在天之灵的老爷夫人,也愧对小少爷。
自古忠义难全,他既然不做,干脆当个瞎子哑巴,装什么都不知道吧。
……
程东端着骆崇宴亲手给的一杯红酒送到时昼面前。
时昼还坐在原处与唐逸他亲姐唐雯菲、她老公两人闲聊,大多时候都是他在听这夫妻俩聊个没完。
原本时昼只让程东放下不打算喝,但程东迟疑了一下,凑过来耳语了两句,他便拿起尝了尝。
见他喝完的骆崇宴才从角落走出来,一副乖巧的样子待在时昼能看见的外面没进来,不想看见那一男一女。
他站在原地揉了揉眼睛,捂嘴打了个哈欠,显然是困了。
时昼见状与他们两位说了句话便走到骆崇宴身边:“困了?”
骆崇宴点头,垂眸藏起无比清明透亮的眼睛,嗯,他困了。
时昼转头示意程东去开车,岳铭安静地候在骆崇宴身后,眼观鼻鼻观心地缩小存在感。
两人跟唐爷爷还有唐逸打过招呼后便一同离开,但骆崇宴没跟时昼一辆车,理由是他要在后座横着睡,有他在睡不好。
时昼等他坐好车开了,才收回视线与程东上车。
程东发动着车子随口闲聊:“先生,您没觉得小少爷今天怪怪的吗?”
平时小少爷黏糊先生黏得要多紧有多紧,跟个小尾巴似的,就差上厕所也跟着。这种场合就是困也睡先生怀里,怎么今天太阳从西边升起变样儿了?
“不过小少爷困了也正常,他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您到后面怎么也没陪小少爷?”程东开着车随口闲聊,这段时间他们两人住一块儿,有些话只能这个时
候说最合适。
时昼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巴着在思考程东说的话,小混蛋今天是有点奇怪。
岳铭被骆崇宴催促着,开得比程东快了近半个钟头。
骆崇宴一到家就急匆匆地要上楼睡觉,谁也没把他的反常记心上,只当小少爷喝了点儿酒,酒劲上头真困了。
管家送来牛奶还有醒酒汤的时候骆崇宴还在洗澡,而且他还不准岳铭进来,让他去睡觉。
他骆崇宴今天就是把时家砸个稀巴碎也不准岳铭插手、置喙一句!
原本骆崇宴就生气,岳铭不配合不答应的举动简直就是拿一桶油给这熊熊燃烧的怒火添油加醋了!
岳铭被打发走,不敢真睡也不敢说一句话、做什么事儿,现在就是天塌了他也不能出手撑,免得再刺激小少爷。
他尝过这滋味儿算是知道为什么当初小少爷闹的时候先生会这么做,当时他还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轮到他才知道这打不得骂不了的纠结。
时昼随后回来,听管家说骆崇宴睡了,准备上去看看他有没有蹬被子,刚推门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直接合上门没进去,他现在可经不起一点小混蛋的撩拨。
洗完澡出来的时昼坐在沙发上擦头发,视线随意放在脚底下游来游去的小鱼身上,看着看着有点晕还有点困。
他偏了一下头,眼里透着疑惑,明明自己没喝多少,怎么会这么困?
被小混蛋传染了?
二楼洗完澡擦干头发的骆崇宴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按照时昼的习惯这个时候已经睡着了。
骆崇宴端起桌上管家送来凉掉的牛奶,从抽屉里拿出来个东西,坐上轮椅悄咪咪地出去。
整个宅子静悄悄的,壁灯亮了几盏,照亮了楼梯走廊的路。
他嫌轮椅太慢,走到楼梯口干脆爬过去。先把牛奶杯放在台阶上,嘴里叼着他从抽屉里拿的东西,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爬上去。
时昼是他的。
他圈定了的。
漆黑的三楼房间,“咔擦”一声门被推开,床尾角落的机器人刚好熄灭待机休眠灯,整个房间只能听见里卧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骆崇宴随手将牛奶杯放在一旁,他又不是真的来送奶的,不过是个闯他房间的蹩脚敲门砖罢了。
骆崇宴怕吵醒时昼没将门关死,只把外面的灯光都掩在门后。
他匍匐在地板上,像只美艳的大眼基伍树蝰吐着蛇信子,嗅着空气中看不见摸不着的指引线,缓缓朝他垂涎已久的“猎物”驶去。
骆崇宴一路像在人工拖地板一样爬到里卧,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毯上,拿下来背后别着的一瓶酒。
他目光落在平躺在床上的时昼身上,一寸一寸用眼描绘,从脚到发梢,想把他每天的细微变化都刻在心里。
比起白天,他更喜欢这样几乎什么都看不见的黑夜。
只有在黑夜里,他才能剥掉层层伪装的躯壳,露出腐朽流脓的肮脏内心。
只能在大家都睡着的夜里,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千遍万遍。
没有会知道这个时家十几年前带回来的孩子,会对他哥露出贪婪独占的眼神。
也没有人发现,在这样的一个晚上,他的所有克制与癫狂能达到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