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梦中，她被他吻醒了。
那一夜，她十九岁，他二十六岁。在大学二年级的那个暑假里，他们相约去看一场露天电影。电影散场的时候他们都感觉时间还早，至少她还有点不想回家。因为跟他在一起，她总有一种被呵护被宠爱的感觉，当然在家里她也从不缺少。只是父母给的与他给的比起来真的有些不一样。
她喜欢他看着自己时的眼神，她陶醉于他和她说话的声音，尤其是他在课堂上那样深情地读着她的作文的时候，好像文章中的每字每句就是写给他的一样。对于情窦初开的她，她相信他就是自己正在寻觅的知音。她承认，从他在这个枯燥的校园里一出现，从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注意他了。因为他跟她见过的所有老师真的都不一样，他们那么呆板守旧，他却如此新鲜生动。他的讲解，他与学生相处的方式都是那么与众不同。
她经常偷偷听到男生们谈论他，说他和他们睡到一张床上，在一个
脸盆里洗脸，与他们兄弟相称。她真的从心里羡慕他们。可她知道，她必须矜持一些，即使她再心高气傲，她的爱情也要符合这个小镇上的风俗观念。
他的心中可能也不愿让她直接回家，于是他邀请她到宿舍里去看看书。他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是不是真的喜欢她，这些在她都不那么重要了。她慢慢地体会着自己的心，她已经无法自拔了。她没想到他们之间还能发生什么，也许在她的心里更是期待着会有什么发生，便毫不犹豫地跟他走了。
那是暑假，整个校园里空无一人，住单身宿舍的教师们也都早已各自回家了。也许这是他大胆邀请她来的原因。她知道，他一个人从农村考学出来，真的很不容易。在这个小镇上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这份工作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在她看来他英俊倜傥的容貌，在别人眼里却有些太过平常。她懂得那是因为没人真正了解他。
当别的年轻老师去谈对象的时候，
他却不得不默默地守在办公桌前备课、批改作业。他忍受了什么苦痛？他经受了什么煎熬？为什么她不能给他力所能及的补偿？他带给学生的总是那样生机盎然、欢快灵动的课堂。由此她以为只要有他，一切都将是快乐的。她真的愿做一名他的学生，一生一世只坐在他的课堂上，听着他的声音一路走下去。
她有些困了，歪倒在他的床铺上小睡。她感觉到他轻轻地走过来，抱起她的身体平放在床的里面。她的身体在那一天还没有发育成熟，胸脯略显平坦。当时他肯定像是对待小妹妹一样，怕那样的姿势睡不舒服才挪动她的。然后，他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为她摇动着蒲扇。这样他就好像又是早有预谋，留了半张床的位置给他自己。
她相信，他对她的感情也是纯净的。他元旦就要结婚了。对于这件事，他很是无奈。她听同学们谈起过他的对象，家里好像是有遗传病史的，父母可能是近亲吧。她什么话也没说，
她不能给他什么承诺。她明白他其实并没有要她一句誓言的。
在她看来他的婚姻真的有些草率，不过在这个小镇上，以人们取舍来评判，他也没有更好的机会。她非常理解他的选择。他终究要过上世俗的生活，她尚未绽放的青春也只有这一夜才会离他如此之近。如同走过一株海棠花，他可以欣赏，可以拥吻，但他不会折断她。这都是因为他爱她，不是吗？她也爱他，在今夜她想迎风绽放的渴望是她最真实的表达。可是她不敢说，她怕破坏了他的声名，用她破碎的青春羁绊住他继续生活的勇气。校园里都知道，那些看不惯他的老学究们正在拿着放大镜时刻准备挑出他的毛病，他的容身之地本来已经不大了。她猜到了他的想法，今夜过后，他就会换一种活法，按照人们对他的约束，他自行拔去身上的竖刺。
他轻轻揽着她的肩，她闻到了他深浅不均的呼吸。她像一粒种子那样深情地投入了广袤的大地，而他用宽
厚的胸膛接纳了她，又用滚烫的唇一次次吻她。他的舌伸进来，有一点儿凉，有一点儿咸，有微微的苦和甜，就像是一枚夜风中柔软的薄荷叶。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她不敢睁眼看他，她怕自己会化作一湾春水。她的心也被他的舌卷走了。
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坚硬的它。他像被电击了一般，迅速闭合了他的吻唇。在黑而静的夜里，她看清了他慌乱的眼神。他说，你醒了。她说，我被你催眠了，该回家了。然后他们起身下床，动作都很自然。
她坐在他自行车的后架上，一只手轻挽着他的腰，头静静地靠在他宽大的背上。晚风吹开了他的衬衣，把他的汗香送到她的鼻孔里。他们之间的一切就这样随风而去了，在满天星光下他送她一路回家。
元旦，他结束了他的单身生活，走进了高高的围城。只是他光滑的胡子好像还触扎着她的鼻翼，还有那令人心醉的长吻深印在她的唇上，那么凉，那么甜，那么干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