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边伤心边吃,又想着我还有这么多金银珠宝,到时候偷偷买点吃的,也没人能发现,一时之间,不知该伤心,还是不该伤心。
正吃涮肉之时,来了旨意,让我去见皇上皇后娘娘,我最后吃了两口肉,上路了,看见有些宫人在抹眼泪。
去的并不是皇后娘娘寝宫,而是依贵人的寝宫,我拜见皇上,皇后娘娘,他们好像并没有要治罪于我的意思,反倒是皇后娘娘言语之中,像是有什么忙要我帮一样。
于是我就被带到依贵人床前,当然,到之前,已由一个老宫女替我说明情况。
那日依贵人说出那句话后,我被禁足于寝宫,本该是依贵人醒了之后,问过依贵人再去审我的,谁知依贵人醒来之后疯疯癫癫,一直说胡话,不仅看见皇上也说害她,看见皇后也说害她,折折腾腾两天,要不是因为皇上少子,依贵人又怀了孩子,恐怕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依贵人又吵着要见我,不然就吊死在宫里。皇上怜惜她,认为她是从进宫之后,被皇城里压抑的气氛给逼疯了,所以也打消了对我的怀疑,再将我带来,保住他的小可怜跟孩子。
也许是我太过无情,我脑子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又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了又可以常常见到十王了,依贵人为什么疯成这样还是第二个想法。
我进去之后,依贵人又大发脾气,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我一个人,本来他们是不肯的,怕依贵人发疯伤害到我,但是我点头,他们就出去了。
依贵人又在屋子里转了两圈,看屋里屋外有没有人,有人就将他们赶走,等到没有人才坐下。
一开始楞楞的,好像没有发现我在,过了一会儿才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当时出了幻觉,以为我将她推倒在地,我是她来这里之后唯一的朋友,以为我也害她,所以悲愤交加,才说出那样的话来。
等到醒来之后,才发现是错怪了我,可是她人微言轻,又怕乱说话,会更加惹出什么事端来,不得已,只能兵行险招,装疯卖傻,这样才洗脱我的嫌疑,又将我带到这里来。
我的心里对依贵人佩服得很,您这一招是真险啊,要不是皇上喜欢你,你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口井里发臭了,泡烂了,捞都捞不起来,像她这种情况,不可能打入冷宫,肚子还有一个孩子,入了冷宫再生下来,那不是祸害吗?
我问依贵人为什么会出现幻觉,是不是谁害她,有没有吃过什么,用过什么,依贵人皆摇头,说自己只是老毛病犯了,恳求我不要说出去,我迟疑了一会儿,她就跟要断气一样,不断抽泣。
我还没有听过有这样的毛病,无缘无故出现幻觉。
我没有正面答应她,只是顺便嗯啊两句。
依贵人又说让我有机会一定要出宫,宫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还说十王可以帮我出宫。我的乖乖呀,你说话可小声点吧,谁知道暗处有没有藏人,她见我眼神不对,也没说话了,从床上跳起来,鞋都没穿,在房间里翻翻找找,说是给我找赔罪的东西。
翻了半天,翻出来一个小瓶子,瓶子丑得奇形怪状的,但是还是看得出来是瓶子,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东西,有点像猫,但是很丑,没有耳朵,还是蓝色的。
依贵人说是她刚来这里的时候,跟人家学的,这个也是画废了十几个瓶子才勉强画出来的。我接过瓶子,发现里面还有东西,闻了一下,有股特殊的甜味儿。
依贵人说这个是果酱,我早上吃馒头的时候可以用这个抹在馒头上,很好吃的。其实我不常吃馒头,但是依贵人给我,我就收下,我如果不收下,她心里肯定不安,认为我还在怪罪她。其实也有一点怪罪啦……
好吧,很多,换在谁的身上,谁不生气,我提心吊胆整整两天,吃饭都不敢多吃,就怕吃到一半被叫走。
皇上后来问我我依贵人跟我说什么啦,手里拿的是什么好东西啦,我就说依贵人说自己太累了,出现幻觉,又想起来我贤良淑德,在后宫里跟她最好,所以就想我去陪陪她,手里的东西是她给我赔罪的。
皇上说好送我回去,送到半路,想听的话听完了,就拐走了,说突然想起来还有大事要处理。我巴不得他走,回到寝宫,我宫里人见我完好无损回来,跟见鬼一样,眼泪都出来了,我手一挥,我要吃馒头。
其实我也疑心依贵人的身份,她所说的家乡,会的东西都太奇特了,我以前从未听人说起过,但是我又觉得听她说话挺好玩儿的,我才不想惹祸上身,要是她真的有问题,皇后娘娘跟皇上自然会收拾她。
我娘告诉我,拿不准的事情千万不要去干,特别是在宫里,想想我娘真的跟我说了蛮多话的。
“艳妃娘娘,别来无恙啊。”我在凉亭里吹风,十王走过来跟我说。
我还是问他为什么可以在宫中随意走动,他笑而不语,在我边上坐下。
问我,“今天怎么没有看见你吃糕点了?”
我心想我要是带来了,还不是便宜了你,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没米,整天跑宫里蹭皇上的饭吃。
十王说最近宫里有很大的风波啊,听说你还被禁足了。
我说我天生丽质,贤良淑德,任谁也害不了我。
我摇头。
我问十王我爹还好吗?
十王说还好,就是想我想得紧,毕竟儿子早死,只剩下一个女儿还有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女儿被选进了宫,天天惹出事端。
我冷笑一声,说他明明那时只要求了先皇就能将我娶进家门,可他什么都没有做,任由我在宫里被人欺负,见不到家人,也没有几个朋友。
我又想起来他上次戏弄于我,于是我说,“我与皇上情投意合,皇上高大威猛,我爱他爱的紧。”
“皇上就召见过你两次。”
“我那是单方面的爱慕。”
”皇上说你经常忤逆他,也不讨好他。”
“我那是……我那是……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当年我是情非得已,为了保全你爹,你,你全家人的性命我只有远离你,远离京城。”
十王的母族被屠,先皇又实在心疼这个儿子,于是便把他弄去了我家,跟着我们一起读书识字,可随着我爹的官越做越大,十王也曾经试探过先皇的意思,看能不能娶我,可先皇对此极为忌惮,要是他再多活两年,估计我家早就被抄了。
所以十王才远去封地,我爹才费尽心机地把我弄进宫,为的就是撇清两人之间的干系。
“那你现在可以带我出宫吗?”进宫这些年来我第一次生出了名为希望的东西。
十王摸摸我的脑袋,说等我再攒满了那个小罐子,他就可以带我出宫了,他已经去求了皇上,愿意拿出先皇留给他的十万精兵来换我,皇上本来对我就不喜欢,一听我还能有这个作用呢,嘴巴都要咧到耳根子了说还得考虑考虑,毕竟这事儿得谋划谋划,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忽的想起来依贵人让我去看她,我便就去了。
依贵人见我很高兴,让人把干果果子摆上,她真是越来越瘦了。
因为有其他人在,所以我没有问起她说十王可以带我出宫的事情,依贵人的宫里现在到处都是皇后娘娘跟皇上留下的人。
依贵人问我那个果酱好吃吗,我点头,她现在笑起来都是一股子悲伤的味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吸去了全部生命力一样。
大大的肚子使她看起来格外可怖,凄惨地冲我笑着“姐姐,我要回家了,我看见回家的路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再到晚上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喧闹起来,听人说好像是依贵人出了什么事情,我匆匆忙忙的过去,她的宫里已经是挂上了白幡,那一眼竟然是最后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