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让厉执微微诧异,然而张大的嘴巴还没闭上,怵人的触感不见,司劫已是淡淡放开他,看着他又不发一言。
“……”
厉执被他看得没来由一阵手足失措,奇怪的是,他这回分明不曾透出半分信香,却让厉执仍有种哪里被牵扯的失重感,虽然十分细微,但莫名惶惶不已。
干脆不与司劫继续纠缠,厉执转身飞快跑了。
边跑边想,岂止是硬,还比从前大,这谁不心动?
习习凉风不断从耳畔吹过,厉执一路矫健穿梭回去,带起树梢泛黄的叶片,飞旋着落到乱蓬蓬的头顶,直到脸上温度终被吹散,他才又自在地落定。
故意使了两声动静,厉执大步往门前走过去。
那李二柱并不经常看到厉执,此刻也还没从失去双亲的恍惚中出来,倒是反应不大,直勾勾地抬了一下头,便再没动作。
厉狗蛋却立刻起身,腿应是蹲麻了,踉跄几下,眼见厉执脸色不善地越过他直接进屋,急忙跟过去。
厉执一屁股坐在炕上,顺势盘着一条腿,抱起胳膊不语。
厉狗蛋仰头看他气鼓鼓的模样,自是知晓他不高兴,背起小手,也不说话,与他一起沉默相对着,只有背后搅紧的指尖泄露出内心的忐忑。
等了许久,厉执忍不住斜眼瞪他,到底率先开了口。
张嘴却是:“臭小子,你有糖葫芦,都不先给我吃了?”
“……”原本灰溜溜的眸子闪动,厉狗蛋惊讶眨眼,显然没料到厉执气的是这个。
“过来给我看看还剩几个。”便听厉执又道。
厉狗蛋背在身后的小手下意识般伸出来,一直紧攥的糖葫芦棍上,哪里还有一颗糖葫芦。
“你——”
厉执刚要骂他,厉狗蛋扭头跑到灶台前,从上头拿过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口未动的另一串。
“道长给我和爹都买了。”他迅速说着,颤颤巍巍递给厉执。
“……”厉执有些噎住,“哦。”
接过来,厉执憋闷地一口咬下来一个,眼见厉狗蛋视线又往门外飘,想了想,下地走出去。
“李二柱,”厉执拿脚尖戳了蹲在门口的人一下,“你前晚哪去了?”
他双亲惨死在床榻的时候,确实没看见他在屋内。
只见李二柱意识似乎依然不太清楚,厉执问他好一会儿,他才蜷缩着讷讷开口:“有鬼……”
厉执皱眉,正心说你看到的鬼不是我吗,这时见李二柱应是想起什么可怕的画面,整个人蜷得更紧,本来要比厉狗蛋壮了两圈的身子缩成一团,脑袋陷进腿弯,便露出脖颈一条红色细绳。
厉执眼尖地看到细绳上悬挂之物的一角,心下一动,一把扯出来。
果然,上头挂的是两个不足半尺长,雕刻较为囫囵的小木头人。
李二柱抬起头,眼底的茫然无不透漏着这并不是他的东西,他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但厉执此刻已然顾不上去注意他。
因为他慢慢摩挲着掌心那木人的熟悉形态,心底已经确定,杀死李二柱爹娘的,应的确与九极教有关。
“厉前辈,可是认得这东西?”
蓦地,身后响起的声音让厉执脊背发冷,转过身,乍一映入眼底的,仍是对方腰间的紫皮葫芦。
又是那神酒的曲锍。
厉执几乎瞬时反应过来,曲锍是故意任由李二柱带着小木头人到处跑,他一路跟着李二柱,只想看谁对那东西感兴趣。
很明显,他也在这两日将村内每户人家打听清楚,才能直接喊出厉执的姓氏。
“没见过,”厉执不带丝毫犹豫地开口,好奇般将小木头人往曲锍眼前晃了晃,“用来辟邪的?”
“不是。”曲锍看了厉执片刻,没有从厉执脸上看出任何破绽,神色认真地摇摇头。
“这是李家夫妇被害当晚,凶手
留在这孩子身上的东西,”想不到他若有所思地,又继续给厉执解释起来,“我听总坛的师父们提过,九极教内的弟子死后,都要将尸体焚烧,烧尽一生杀孽,然后把这替代肉身的木人与骨灰一同埋起来,做为灵魂最终的依托,以求干干净净转世。”
“……”厉执神态自若听他说完,眨巴几下眼,挑眉啧啧两声,“难怪是魔教,死了屁事还这么多。”
依旧不太习惯厉执的粗言粗语,曲锍尴尬地咳两声,想了想,又严肃道:“现在这本该不见天日的东西,却被挖出来,并且杀了两人,便正好留下两个,厉前辈武功卓绝,想来见识颇多,可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厉执一愣:“你们五派办事,问我一个身上有嫌疑又偷鸡摸狗的想法?”
曲锍以为他还记恨他先前的事,急忙补充:“呃,昨日我误会前辈,多有冒犯,幸亏司掌门及时说清缘由,还请前辈多多见谅。”
厉执哑然瞪他,这么一看,发现这愣头愣脑的小天乾竟有一点点意思。
于是稍作思忖,厉执摸着下巴斜睨他:“我猜……”
“你其实想见司掌门,听他的指点。”
“……”曲锍朗目微动,未成想真被说中了心思。
只见他刚毅正直的脸上出现些许羞赧,抬手无意识挠挠头:“原本这等小事的确不该劳驾司掌门,是我实在对司掌门敬仰已久,想着既是有幸在此地巧遇,便,便……”
没能说下去的话被厉执一阵笑声打断,他早就看出来,眼前的小天乾不是一般信任司劫,心觉好笑,乐得眼睛都眯起来,忽然往前凑过去。
“小兄弟,你这么崇拜他,想不想知道他私下里的秘密?”
“什,什么?”曲锍近距离看厉执呲牙怪笑的模样,一时没把持住,信香扑了厉执满鼻子。
“你控制一下,”厉执赶紧离他远一些,捏着鼻子道,“快把酒味收回去,我好悄悄告诉你,司掌门的亵裤是什么样式。”
“咳咳咳咳……”
曲锍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边咳边向厉执疯狂眨眼。
“嗤,你翻什么白眼?要不是看在你可爱我还不告诉你——”
话音未落,厉执低下头,见厉狗蛋竟也在小幅度地一下下拉扯他,眼皮一跳,猛地明白过来。
他僵硬回头,司劫果真正立在他身后房瓦上,寒霜凛冽,居高临下看着他。
17道歉
“姓司的,你有完没完!”
呼吸急促踏在稀疏凋零的黄叶间,厉执犹如一只猴子在耳后劲风的席卷下跳树攀枝,心脏快颠出来,底子破烂的草鞋都甩丢一只,偏偏那紫微七斩被司劫灌以强悍内力,似有灵性般对他穷追不舍,一路追他到大汗淋漓实在飞不动,半空中抱住一棵粗壮树干手脚并用往上爬,边爬边骂:“一个掌门咋这么小肚鸡肠!就这么担心在你那些追随者眼里失了体面?”
攀爬的速度再快自然也抵不过疾驰而至的剑锋,却在寒光距离他咫尺之处,剑身突然掉头,剑柄一端高高扬起,带动剑穗划出好看的弧度,在他挺翘的臀上狠狠抽了一下。
“哎呦”一声,厉执被抽得双腿一松,没夹住向下跌落,眼看就要摔成肉饼,惊心动魄间失重感忽地消失不见,后心一沉,四脚朝天地被司劫扛着稳稳落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