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心里终于舒畅了。林迅一直瞒着张越真正的原因,导致张越的仇恨一点也没有消失,她逮着机会就会打击林迅,这是朱俊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他一定要告诉张越这一切。
林迅被赶出长瑞,没有了资金支持,他到处找人投资想要中南村那块地,是为了围剿刘国栋。投资商撤资,这个计划失败了。
所以他必须要告诉张越真相。也要逼着林迅面对这一切。本来睿智的人在处理自己问题上通常会糊涂,林迅就是如此。
张越在地上坐了很久。
她的手机一直在响,响的她心烦意乱,伸手把手机静音了。
这是真的吗?父亲是那样卑鄙无耻的人吗?
从小他对自己教育要知道感恩,要自强自立,他刚正不阿,对公司材料的质量把关特别严,这一切和朱俊嘴里的那个父亲绝对不是一个人。
她的记忆力,家里一直过得很好,朱俊说的父亲失业那段时间,自己上初中,记忆里家里条件一直挺好的,没有过的奢侈,也绝没有很贫穷。
或许父母根本没让自己知道当时的情况。
那时候的林迅还是高中生吧。
父亲受了别人的大恩,反过来害了别人,还瓜分了恩人的财产!
张越后背发凉,爸爸,你是这样的人吗?
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慢慢往回走。
找到自己的车,开车回了家。
张越进了家门,看到父亲张正光正在客厅里和平平玩轨道火车。看到她回来,正在专心画画的安安叫了她一声,道:“妈妈,姥爷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
张越掏出手机看到那么多未接电话,其中就有爸爸的。
“爸爸,您找我有事?”
张正光一脸迷茫的看着她:“忘记了。”
平平道:“姥爷说让你买炒栗子回来,他想吃了,你没接,关爷爷说他去买。”
“哦。妈妈手机静音了,没听到。”
芳姨在房间里休息,听到她回来道:“你是不是没吃饭?我给你做碗面吧。”
“不用了,我吃了。关大爷去买糖炒栗子了?”
“去医院了,这两天关节不太好,去医院看看,答应孩子们回来给他们买糖炒栗子。”
“他去医院了?自己去的?”
“是啊,不敢让你爸爸陪,怕走丢了,我要看着两个孩子。”
张越给关大爷打电话。
关大爷接了,听到张越着急的声音,道:“我没事,就是关节不太好,老毛病了,没什么事,不用陪。”
张越认真地说:“以后去医院和我说一声,我陪您去。您也没有其他家人,我们就是您的家人。”
说的关大爷热泪盈眶:“好啊,好啊,现在我自己还能干,以后吧…….”
芳姨带着两个孩子去午睡了,张越看着爸爸神情很好,进了他的房间。
张正光正在看一本很旧的《三侠五义》,看到她进来,问:“有事吗?”
“嗯。”
“什么事?”
张越盯着他,张正光放下手中的书,严肃起来:“发生了什么事?”
“爸爸,您认识林明耀吧?”
张正光目光震了一下。
“认识。”
“他当时在您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您是吗?”
“你知道了?”他脸色变了,神情狂乱起来。
他眼睛慌乱:“我害了他,他儿子找来了,不过林迅说了,他不会害你的,我罪有应得,我就不应该从牢里出来……”
“这么说都是真的?您还瓜分了林迅爸爸的公司?”
张正光痛苦道:“爸爸不是人,刘国栋威胁我,不要都不行!我当时怕他伤害你和你妈妈,又看到那么多钱,一时没有坚持住,就……..”
“爸爸啊……..”
张越脸色苍白。
“所以爸爸就想住在监狱里。你送我回去吧!送我回去吧……..”
张正光嚎啕大哭,又怕自己声音太大吓着孩子,连忙捂住了嘴,哭的老泪纵横。
芳姨连忙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越脸色苍白呆立在那里。
很久以前,爸爸在自己的眼里,就是天,是最信任的人。她无数个夜因为他受到的伤害彻夜难眠。
因为伤害他的还是自己曾经的爱人而感到内疚,痛苦。
原来,他也是施暴者,他先伤害了别人。
林迅这些年一心打击他们,其实和自己一样吧,心里充满仇恨的人,怎么会有快乐?
原来她和他一样,是被命运牵着绳子的那个小人,一步一步,走的都不是自己的路。
张越觉得有什么东西破裂了,哗啦啦涌出来,自己再也不是自己了。
她颤抖着从父亲的房间里出来,芳姨疑惑地看着父女两人,上前扶起了张正光。
张正光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头无力地靠在上面。终于知道了,也好,自己也解脱了。
这段时间他偶尔会想起以前的事,真的痛苦啊。
风光的时候这种感觉没有这么强烈,整天忙,那么多人靠自己吃饭,仰望的目光,攻下一个个项目的那种满足,让他经常忘记以前,仿佛手里握着的一切真的是自己一点一点挣来的。
实际并不是。里面有林明耀的东西。那个人在自己最灰暗的那晚救了他。
而自己却因为贪婪做了一生再也无法安宁的事情。
所以他后来即使挣了钱,生活依旧没有什么变化,更不敢让自己过奢侈的生活,总觉得像是偷了别人的。
他对自己公司的产品质量把控得非常严,却仍旧出了事,被他信任的人算计,这就是报应。
张正光想着,大脑越来越混乱,头昏昏沉沉,看着张越在门口穿鞋要出去,问:“你要去哪?”
张越没有回复他,穿上鞋走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他吓了一跳,茫然地问芳姨:“刚才出去的那个是谁?”
张越独自走在外面,午后的马路上行人不多,到处郁郁葱葱,洋槐开花了,馥郁的香气老远就能闻到。
她慢慢走着,失去母亲后她感觉自己变了很多,也说不上什么变了,就是对任何事情更容易理解了,对想做的事情也更加执着了,知道自己的路是什么。然而此时,她又迷茫了,不知道该做什么。
此时脑海里都是林迅的影子,少年失父,婚姻不顺,大家最向往的婚姻对他来说变成了手段,甚至孩子,也是计划外的产物,他根本不想要孩子吧。
爱情,亲情都成了手段,这是多么悲哀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