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越吓了一跳,掏出眼镜戴上再看过去,什么也没有。
真是魔障了。
一夜无眠。
同样无眠的还有林迅。
他在张越家外面站了很久,他知道自己是个多疑的人,有些事情他只相信自己。
他看着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看着她湿漉漉地擦着头发喝水,看着她吹头发,看着她拉窗帘,看着她所有的灯都关了,他才离去。
半夜快两点才昏沉睡过去,早上四点半就醒了。
匆忙洗了把脸,又来到了张越家外面那条小路上。
他从未想过,他住的宾馆会离张越的家这么近。
江城这个地方,这两年他来过不少次,特别是最近半年,因为一直在考察工厂位置和拜访客户,看市场,经常过来,只是以前都是黄姐给他订票安排住处,都住在市里或者工厂周围。
只有这一次,因为突然决定过来,又是半夜,便住到了距离飞机场比较近的中南酒店,就在中南商场的旁边。
无意间走了一条小路,竟然能看到张越,这是不是缘分?
昨天他在这条小路上看了很久,并没有看到陈默进入张越的家。
他又翻出魏清波发给他的关于陈默的信息。
陈默,36岁,九年前已婚,老婆是他相恋多年的同学,感情很深,但那时忙事业,一直没要孩子,五年前一次车祸老婆双腿截肢,卧床,无法正常行走,出国治疗多次,刚要好转,老婆又自杀一次。
再后来就没了他老婆的消息,说是精神有了问题,很少出门。
林迅扒拉着手机,陈默的老婆竟然瘫痪五年了。
陈默会一直这么守着他老婆吗?不会的。不是自己想法龌龊,是人的本能。
陈默对张越的情感绝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魏清波这次看走眼了。
陈默只是非常隐忍,隐藏的比较好。
他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们可能是一样的人。
他老婆这种病,对于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无论是情感还是生理,都是一种折磨。
路上人渐渐多起来,有早起晨练的,有跑步的,还有背着包匆匆上班的。
听到刚刚走过去的两位老人说包饺子的事,才想起来,今天是小年。
他其实有两年没有好好过节了。忙工作,到处飞,在家的时候很少。
今年是个暖冬,虽然不太冷,一直站着脚也很凉。
他看了看,远处有个卖油条炸糕豆腐脑的,他很想去喝一碗豆腐脑,又怕错过什么。
就这么围着这棵没有叶子的大槐树踢脚,打拳,跑,一直到七点半,看到张越走了出来。
她穿了一件戴帽子的浅驼色长款大衣,白色的高领羊毛衫,驼色的格子裙,长发披在肩上,站在那里看手机。
她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她,眼神那么活泛,没心没肺的,笑点那么低,走到哪里笑到那里。
现在的她,成熟,明艳,脸上也总是挂着笑,这种笑,是距离。以前的那个张越已经不见了。
其实他也变了。万物变化才是永远不变的。他安慰自己。
和张越离婚后他屏蔽了她的一切信息,也不许别人在他面前提她。如果不能在一起,无情才是最正确的态度,不给对方一点想法,也没有人会扰乱他的心智。
他其实最羡慕那些经历简单的,读书,工作,娶妻,生子,加薪升职是追求的目标,而不像他的目标。
林迅心底发紧,那种让他窒息的钝痛又袭过来。
张越家的大门开了,从里面跑出两个小包子。
一个粉色,一个蓝色,粉色的抱着张越的大腿,蓝色的安静地站在门口。
固然他心中想了千万遍,此时真的看到了,只觉得无法呼吸,他浑身颤抖着呆立在那里。
后面正在撞树的大叔看着前面穿的板板正正的年轻人,一动不动站着,还以为他在练气功。
“你在吐纳吗?”他问。
没有人回答。
林迅紧紧盯着这两个小包子,正是他在中南商场看到的那两个。
原来他们早就见过。此时才觉得,这俩孩子长得真的像他。再仔细看,又很像张越。
张越抱起安安亲了亲,递给芳姨,道:“下午我会早回来,我包饺子,你就看着他们就行。好了,平平安安和妈妈说再见!”
安安撅着嘴挥了挥手。
张越看着站在那里的平平,上前亲了他一下,道:“在家好好看着妹妹啊。”
平平点头:“放心吧,妈妈。”
张越走了。
林迅仍旧站在那里,看着两个小包子被那老人带了回去。
身后锻炼的大叔道:“年轻人,卯时到巳时是阳中之阴,已经过了吐纳最佳时间,你做的时间已经够了。”
林迅吓一跳,道:“老人家,我在等人呢。”
张越走了很久,林迅并没有看到陈默。
他松了一口气,或许,自己想多了?心中轻松起来。
他跑着到前面买了两个茶蛋,一杯奶茶。
回来的时候锻炼的大叔已经走了。
林迅又等了很久,八点半了,终于看到那位老人带着两个小包子出来了。
小男孩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带着手套,手里握着一根五彩长棍,小姑娘穿着同款樱粉色的羽绒服,戴着粉色的手套,手里握着一只恐龙,嘴里吃着什么,塞得满满的。
老人拎着一个大包,一边走一遍吆喝:“不准跑啊,跑了姨姥姥追不上,就把姨姥姥累死了,看着车,靠边走,今天我们只去小广场,不能走太远了。”
林迅慢慢跟在后面。
“安安,喝点水,把嘴里的咽了再跑,要不吹风肚子里会肚子痛的。”
老人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玫瑰色的水壶,拧开,给小女孩。
小女孩接了,喝了一口水,又跑起来。
林迅默默跟着,看着,他看了看表,今天约了陈默十点谈事情。
男孩子手里拿着棍子比划着,老人道:“平平,别打着别人啊。”
“知道了。”他站在旁边没有人的地方,一根棒子舞得上下翻飞。
小女孩却闲不住,一直在跑,老人跟着后面追着。
林迅暗想,一个老人看不了两个孩子,特别是现在这个年龄,应该再加一个保姆。
还有,今天无论如何要拿到这两个孩子的头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