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了大马路上,张越不知道是哪里,但是有出租车了。
张越站了很久才打到车。
上了车,车里开着暖风,一股热浪袭来,张越清醒了。
父亲一直告诉她,男人堆里,总有人渣和精英,要学会认清渣男和社会精英,等你学了本领,一天天越站越高,就很容易在人群里发现精英。
父亲还说,万一你遇到了人渣,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要彻底地厌弃他远离他。一分钟也不要为这种人伤神。
这么简单吗?何其容易!
远离他,岂不便宜了他?
已经立春了,天仍旧寒冷。
她不想回家,突然跟司机道:“师傅,麻烦到前面海边吧。”
“好的,不过现在景区都封了,去了也进不去。”
“我不去景区,就在海边站站。”
司机回头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沓纸巾,道:“姑娘,没有什么想不开的,有些事你觉得是天大的事,过几年再看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无论是失恋还是失业,都是你一个阶段运气的体现,等到运气好了,这些事自然也就解决了。”
是一个善良的人。
张越笑了,这个世界,善良的人才会受到伤害。
司机继续和她说话:“看你哭的眼睛都肿了,你是失恋了?”
张越道:“不是。我被骗了。”
“被骗了?骗了多少钱?赶紧报警啊。”
“骗了我的感情,利用我把我爸爸弄进了监狱,抢走了我爸爸的东西,气死了我的妈妈。”
司机回头看了看她:“真的吗?这么惨?”
张越笑了:“骗你呢,就是失恋了,有些难过。”
司机也轻松了,道:“我说嘛,你说的这种都算深仇大恨了,一定要报仇了。”
是啊,深仇大恨了。
快到海边了,张越突然对司机道:“师傅,麻烦到河北路的锦绣花园。”
“不去海边了?”
“不去了。”
“好嘞!”司机瞬间轻松了。
“就该这样,无论什么事,不要在生气的时候做决定,睡一觉,醒了后就会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
张越回到家里,安安还在午睡,平平已经醒了,坐在那里一遍喝奶一遍皱着小眉头拼拼图。
芳姨坐在那里织毛衣。
“吃饭了?”芳姨问。
“吃了。您中午也休息一会,织毛衣时间长了颈椎不好。”
“嗯,我刚眯了一会,年纪大了,觉少了。”
平平问了一句:“妈妈中午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张越眼底发热,禁不住上前抱住了平平,喃喃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了妈妈?”
“没事。”
张越怕自己眼睛被芳姨看出来,转身到了卫生间。
她在卫生间里一边洗脸一边对芳姨道:“我下午要到A市去一趟,去看看我爸爸。”
芳姨道:“一个人去?”
“是。”
“好,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张越仔细洗了脸,涂了淡淡的眼影,拿着背包和几件衣服走了。
因为张越是从青城过去的,不用隔离。现在原则上不让探监,但她经常联系的狱警范星看到张越,连忙道:“我还想找个时间给你打电话呢,正好你来了。”
“怎么了范警官,我爸爸有什么事吗?”
范警官道:“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你爸爸现在有些健忘,以前的很多事不记得了。”
“健忘症?”
“有点老年痴呆的迹象。你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他吧。但现在不能面谈,只能电话。”
“好。”
张越再看到父亲的时候,他变了很多。
眼神不再锐利,头发都白了,嘴角耷拉下来,看着苍老了很多。
看着父亲,张越心如刀割,眼泪止不住流下来,她要怎么和父亲说?告诉他是自己引狼入室害他进了监狱?
告诉他原来她当初嫁的人是个骗子?
告诉他自己和这个骗子生了两个孩子,还差一点再一次嫁给他?
告诉他林迅把她卖了,她还在帮着数钱?
那爸爸会不会气死?
她本来有很多问题要问他,看到虚弱苍老的父亲,突然什么也不想问了。
爸爸老了。她意识到,家里那棵大树已经倒了,现在她是他的依靠了。
张正光看到张越愣了很久,问:“你是谁啊?”
张越的泪更止不住,哽咽着道:“爸爸,是我,小越。”
她拉下口罩,擦了擦眼泪,“是我啊,小越啊。”
张正光终于反应过来,道:“哦,你怎么又来了?现在抗疫这么严峻,你来干什么?这不是什么好地方,别再来了!”
“爸爸,你不让我查有人陷害你的事情,是怕我有危险吗?”
“什么事情,谁诬陷我?”张正光一脸茫然,道:“…..我想不起什么事,你告诉我什么事?谁害我?”
“你公司的事啊,正光建筑材料公司,你知道当时怎么回事吗?”
张正光摇头:“忘记了。”
“爸爸你认识周岩和刘国栋吗?”
“周岩?刘国栋?认识啊,周岩是青城爱家房产公司的掌门,刘国栋是益群置业的老大,怎么了?”
“你们以前也认识吗?”
“以前?应该认识吧,都是在这条道上混的。你问他们干什么?”
“爸爸,你和周岩刘国栋还有长瑞房产是竞争关系吧?”
张正光愣住,“竞争什么?”
张越看着父亲浑浊的眼睛,道:“没什么事。爸爸,你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你病了,看看能不能申请保外就医。”
张正光摇头:“不用,我在这住着挺好的。我现在哪也不想去。你走吧,爸爸不愿意你看到这样的爸爸。”
“爸爸……”
张越很难过,但仍旧问道:“爸爸,您以前认识林迅吗?”
“林迅?”
“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
“您以前是不是认识他?”
“不认识。”
“我要和他复婚了。”
“啊?”张正光盯着张越,道:“他提的还是你提的?”
“他提的,我也同意。”
张正光半晌没说话。
“爸爸?”张越再叫他。
“你是谁啊?”他盯着她,一脸迷茫和不耐烦。
“我是小越啊。”
“我要回去,我头疼,这个人是谁?”张正光站了起来,无助地看着狱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