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观主和袁利行循声望去,只见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法阵,泛着红光的法阵从阵眼处伸出来了许多藤蔓,正紧紧缠绕着元春那小小的身躯。速度之快所有人都没能反应过来,不知这法阵是一瞬间发动的还是早已布置。
元观主眸中首次冒出了杀气,直狠狠地盯着面前正摸着下巴,一副神态悠闲的罪魁祸首:“你!你到底想怎样!”
大师兄一脸无辜道:“明知故问啊老道”
元观主强行摁下想要拿出拂尘的冲动,道:“放你走可以,你先放了元春。”
大师兄似是听到了笑话一般:“你当我傻吗?放了他你好无所顾忌的对付我?”
元观主再也没有了耐心:“那你想如何!”
大师兄将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拿出来,略微用了灵力,那缠着元春的藤蔓便移到了他跟前,他蹲下来摸了摸元春的头,温和的对着元春又像是对着在场的所有人道:“麻烦小师弟跟我走一趟啦!应该没人会拦吧。”紧接着,藤蔓表皮处竟浮现了许多细细的小刺,距离元春的脖子仅几寸。看向众人的目光又瞬间变冷,道:“哦,忘了说了,这刺可是有剧毒呢。哪个走路不长眼的小心了,别害了小师弟呀哈哈哈哈。”
元观主此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再也不能无视,道:“都让开,让他走!”
这边元春也看向眼前性情大变的师兄担忧了起来,还是孩子心性的他一度以为眼前的师兄定是□□控了,他小声的道:“大师兄。”岂料大师兄竟听到了,低下头用着之前的口气道:“嗯,师兄在呢,乖。”
围着大师兄的一众人都自觉的让开一条路,不乏其中有窃窃私语的问元观主:“真的放他走吗?那可是镇观之宝,没了它要如何立世?”元观主只微微辩解道:“那也不能拿元春的命来换。”
大师兄逐渐淡出众人视野,只有元观主不放心跟了出去。一路走到山门口,藤蔓上的刺才收了回去。元春没了束缚,眼巴巴的看着大师兄,道:“大师兄,你要走吗?什么时候回来?”元春还是无论如何也不敢信昔日的大师兄竟会变成这样。
大师兄只看了他一眼,神色有了些许的温柔,道:“我要陪那个人一起走了,从前都是他等我,这次该轮到我等他了。”
小元春并不懂发生了何事,只是遵从了内心问道:“是对大师兄来说很重要的人吗?”
大师兄那处变不惊的神情却动摇了,道:“是啊,是我最好的知己,我要去找他了。”
小元春露出了尖尖的小虎牙微笑道:“那师兄找到他了就早点回家呀。”
大师兄不知为何看到这孩子单纯的笑容,便觉得有愧道:“会回来的。”
二人正说着话,大师兄全然没注意后面追过来的元观主。
只见元观主抬手便掐了个诀,一束光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扎进了大师兄的胸膛,那箭与心脏也只差分毫,可见伤人者是动了杀心的。元春前一秒还看着大师兄好好的站立在他身旁,下一秒血飞溅而出,血沫溅到了元春的脸颊上,顺着脸颊落向,还在向下滴血,元春愣住了。
大师兄再也支撑不住,用手肘撑着倒在地上,血也从嘴角流下。这击伤得不轻,体内灵力好像滞塞了一般,没法逃走,他还在艰难地喘着气。元观主停在距他几步的位置,朝着元春道:“快过来。”
元春回过神来,却十分焦急的想扶大师兄起来,但天不如意,那小小的身躯完全架不住成人体型的大师兄,元春难受地流下两行清泪,道:“大师兄,你快起来啊!爹爹要杀你。”大师兄此时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从他被捡回去起,只单纯对他好的人怕是除了那人只有这个小师弟了,一时间竟有种葬身在此也不失是桩好事了,正好也能去见那个人了。
元观主见自己儿子还想救这逆徒,情急之下一掌灵力过去,却没想到元春突然挡在倒地的那人身前。强横的灵力猛的停下,转向旁边的树上,顿时化为齑粉。元观主被气急了,道:“逆子!你知道他都干了什么吗!他是要将这观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啊。”
元春此时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在他眼里,大师兄仍旧是大师兄,气呼呼地道:“爹爹!大师兄他对我很好,你放他走吧。”
大师兄趁着这会功夫,得了些力气,滞塞的灵力勉强流转,在他们二人争辩期间,用遁形术仓皇而逃。
元观主见他逃了,注视着元春片刻,叹了口气,身后的弟子纷纷赶来,准备寻着踪迹追杀。元观主却只是摆了摆手,道:“罢了,不必追了,那箭我用了十成灵力,逃了也活不了多久了,就当我从来没收过他,那阵法图总有一日我会亲手寻回来。”
一旁的元春一听大师兄活不了多久,原本平复好的心情此刻又回到了原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袁利行平时除大师兄外是最疼小师弟的了,一见他哭心疼地无以复加:“你爹爹骗你呢,大师兄那么厉害一定没事。”除了元春,所有人都知元观主的十成灵力一出,那人必定凶多吉少,在这弱肉强食的修仙界,难以苟活。只有元春在听到此话后果然不哭了,擦了擦眼泪。袁利行越看师弟越可爱:“来,师兄带你回去洗脸,都哭成花猫了。”
一连几载过去,众弟子也都恢复了之前的生活,好像大师兄这个人从没出现过,所有人都以为他早死了,纵使没死,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与此同时,每五年一次的仙门大会在问鼎仙宗举行,各个修仙门派都会派遣自家弟子前去争夺魁首,紫金观也不例外。
元观主将袁利行等一众骨干弟子和长老派出去参加仙门大会,只留了元春和新入门弟子在山上。
临走之前,元春一直将袁利行送到了山门外,见他还不肯回去,袁利行只得蹲下道:“好啦,快些回去吧,师兄回来给你带点山下的甜糕好不好?”元春见状才略点头跑回山门内。
待一众人走后第五天,也是仙门大会的最后一天,袁利行着急回紫金观便独自收拾衣物准备出发前往紫金观山脚下的碧水镇修整下,第二天再上山,顺便给小师弟买点他最爱吃的甜糕。
到达小镇后,便在一家客栈住了下来,随后袁利行就去了集市。虽是喧哗的街道,但还是给耳尖的袁利行听到了一丝消息。
“哎哎哎,听说昨天山上的那个紫金观的台阶上全是血痕啊”
“可不是吗,今天辰时山下的樵夫上山砍柴,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还以为是猎物自己送上门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循着味道找过去,台阶上躺着的全是人啊,当即吓的不轻,连滚带爬的跑了。”
“谁这么心狠啊,竟然屠了紫金观满门,莫不是仇家找上门了吧?”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着,袁利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朵里嗡的一声,“什么?紫金观被屠了?师父那么厉害,不会的。还有小师弟...”想到这里,袁利行即刻御剑飞往山上,正如他们所说,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入眼的皆是昔日一起修炼的同门们,却没有了一丝生息。他继续朝着内殿走去,边走边唤小师弟的名字,整个山门的确没有一个活人。时间过的越久,他就越担心小师弟会遭遇不测。
终于到达了观主的寝殿,在此之前,袁利行一直认为观主一定能护得了小师弟。可是当看到元观主倒在地上毫无呼吸的那一刻,他才陡然觉得小师弟凶多吉少了,袁利行痛苦万分,自己就不该去参加那仙门大会,山门防守薄弱易攻。
“一定要找到小师弟,还没有看到小师弟的尸体,他一定还活着。”袁利行如是想到。
他坐在台阶上,双手抱头,细细回想:“如果小师弟被带走了,对方一定会千方百计的告知自己,小师弟一定还在这里!可是到底在哪...”
内殿,寝殿,甚至连最隐秘的暗室都找过了,没有元春的身影。
“找找我在哪!”
“师兄,我们约定好了,以后找不到我就来这里,这里是捉迷藏的好地方!”
袁利行突然忆起,他慌忙地走到后山,拨开草丛,隐隐看到山洞里瑟瑟发抖的身影正抱成一团。一阵狂喜涌上心头,袁利行快步跑过去,却听到了元春小声的啜泣,“小师弟!”听到熟悉的声音,元春抬起头,眸里打转的泪花再次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紧紧的抱住袁利行,把头埋到对方肩上,道:“师兄,爹爹他让我逃,怎么办”袁利行一阵心疼,抚摸着元春的后背:“师弟别怕,告诉我发生了何事。”元春意识混乱,吓的不轻,只重复两个字“爹爹。”
袁利行只得抱起小师弟,准备即刻下山躲避一阵。一路走到前殿,远远飞过来一团黑压压的魔气的气息,袁利行打起了十二分警惕,死死盯着魔气的主人,他不知屠了紫金观后对方为何还会折返。黑雾散去,走出来一身黑衣的男子,身形轻佻,饶是几百年过去,袁利行都会认为自己永远忘不了这个人。
对方却在他之前开口,笑吟吟地道:“怎么样?我送给你的大礼很惊喜吧?”
袁利行睁大了双眼,咬牙切齿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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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如诚在外面等了许久,直到红线传递了庆元春的情感后,便知是幻境内出事了。他顺着这根红线系着的另一端来感应位置,刚一接触到这股气场,突然心脏刺痛了下。他看向那两人所占的位置,入目就是魔气浓郁的卷着黑袍的人,樊如诚感觉此人格外的奇怪,不知为何竟与自己的灵脉有感应,他皱了皱眉,实在道不清其中缘由。
而庆元春这边,却是盯着那幻境的景象,双目无神,樊如诚通过红线感觉到他过于惊恐,便走向了袁利行身边。
袁利行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兵,道:“萧兄,这可如何是好,这个幻境是由我的记忆衍生而来,师弟好不容易忘却了,若是因此生了心魔...”
樊如诚:“我们无法干涉,只能靠他自己压制了。”
幻境中,小元春埋在袁利行怀里一直在发抖,而当这个黑衣人到来后,目光瞥向了他,弱弱的道了声:“大师兄。”
大师兄走到了跟前,而后站定,凝视着元春道:“小师弟,我找你找了好久了,没想到屠了整个紫金观都没能把你逼出来,这下怎么舍得出来了?”
袁利行想远离这个浑身魔气的师兄,奈何步伐被压制无法移动分毫,此时他只得与大师兄周旋,等到落后的长老们赶到。
袁利行放缓了语气,道:“大师兄,既然你已报了仇,就放过师弟吧,他什么都不知道。”
大师兄嘁了一声:“报仇?我何时说过我是来报仇的?”
袁利行指向这一片乌泱泱倒在地上的同门,道:“你若不是报仇,为何残害这么多同门?”
大师兄摊了摊手,道:“小师弟可是这阵法的阵眼啊,献祭了他阵法就能激活。”
袁利行刚想问什么阵法时,突然想到五年前大师兄带走的布阵图,他看向大师兄道:“为何是他?他只是个资质平平的弟子。”
大师兄笑了几声道:“你们都被那老道骗了,什么资质平平。小师弟可是难得一见的灵体,有他的血亦能唤醒上古法阵,对魔族嗜杀的本性而言可是绝佳的养料啊。正所谓二者不可兼得,有了这等体质自然压制了资质,修不得高阶法术。”
袁利行恍然大悟,元观主曾经也是特别担心小师弟乱跑,故不让师弟下山,只有每次师弟吵着闹着要去镇上玩,都是挑的人烟稀少的时候。袁利行想继续拖延时间,正欲开口说话。
大师兄突然掠向元春,掐住脖子提了起来,元春则因猛然的窒息感抓住大师兄的手臂往外拉,试图获得新鲜的空气,结果可想而知,终究是徒劳无功。
袁利行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他顾不得旁的,地面便发出了猩红的光芒,满满的符文镌刻在地面上,似有生命力一般,缓缓游动。
大师兄随即楞了下,而后冷笑道:“封魔阵?修为进展不错啊”
袁利行虽感觉灵力透支过度,但还是支撑着不让人发现异常,道:“师兄,想必方才血战你耗费了不少魔气,如今还想挣脱这封魔阵吗”
大师兄则不为所动道:“只要魔界尚在就可以为我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气,你以为我当真挣脱不了吗?”话是这么说,他经历了刚刚一场血战的确体力已是强弩之末。
袁利行见状不由的担心起来,视线也开始模糊起来,他一直暗暗警告自己不能倒下。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长老和一众骨干弟子赶了回来,纷纷围住被魔气缠绕的大师兄。
此时,大师兄虽修为早已突飞猛进,但若是对上这么多人的围攻,恐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也明白现下情况不可恋战,便撤了手,只留下一句“后会有期”,便化为黑雾消失在原地。
元春瘫坐在地上,剧烈的咳嗽起来,小脸憋的通红。
自此以后,元春便寡言少语起来,经常做噩梦梦到同门追问他为什么不来救他时被吓醒,又在袁利行的安抚下沉入梦乡。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袁利行找到了原来颇有声望的长老商讨让元春忘掉这些不堪的记忆,便在次日夜深时趁元春睡着启动了锁忆阵,忘掉了这段过去,同时也为了避人耳目,在元春的名字前添上了这位长老的姓,对外宣称是刚入门的弟子。
那日紫金观血流成河后,众人也开启了守山大阵,阻止觊觎元春的灵体的魔物,一切又恢复到了之前。
返回魔界的大师兄自那日后也开始了长达百年的闭关,提升境界。
许是二人并没有杂念,没有生出心魔,幻境结束后,一切又恢复了来时的平静。
旁观了这一切的庆元春只觉得呼吸困难,他忘掉了那日发生的事,忘掉了原来师门曾遭受过那些,更忘掉了原来自己不是被爹娘丢弃的孩子。
袁利行却难以启齿,他不知该怎么解释当年之事,他自作主张的抹去了那段记忆。有一天真相浮出水面。他突然害怕师弟知道后会不会讨厌自己。场面一度十分安静,还是樊如诚打破了这尴尬的境地:“元春,你...还好吗。”袁利行紧接道:“师弟,当年是我自作主张,你别怪我,我...”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谁知庆元春听到后,只淡淡一笑道:“没事的师兄,如果我选择的话,也一定是选择忘了。”
袁利行一时语塞,沉默了许久。
樊如诚道:“这根红线既然能带我来这个幻境,自然也能出去,我进来时将红线的另一端系于外面,你们跟着我走。”
随后,樊如诚在前,三人亦步亦趋的走出了幻境。三个生门现于眼前,三人点头致意,同时运起灵力,抚上群阳阵的生门。
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火红,几朵云彩挂在天上,孤零零地又有种锦上添花的感觉。周遭万籁俱寂,只有群鸟飞过时振动翅膀的声音。原本基于阵法灵力飘落的雪花此刻也已浑然不见,没有了冬日的寒冷,迎来了秋日的凉气,只觉舒适。
袁利行还是不放心庆元春的心理状态,当年他还是个孩子,满门遭屠的打击过于沉重,如今又亲眼看见了这些,他不想让师弟活在自责下,道:“师弟,当年之事你无须自责,他魔气过于强大,若我们在也是拦不住的。”庆元春神色淡然道:“师兄,出秘境再说吧,我已经不是孩子了,受得住的。”
再看一旁的樊如诚,归元丹的药效一过,便觉得浑身疼痛,灵力滞塞。幸而袁利行及时扶住了他,又将灵流注入樊如诚体内。霎时间,樊如诚倍感轻松,受损的灵脉开始愈合,他并没想到见效如此之快,向袁利行道了谢。
袁利行道:“既已通过秘境,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吧”
樊如诚早已将二人视为好友,只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便拐向一处拐角处,却迎面撞上了两个人,五人皆是一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