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三月，桐湖市。
空气弥漫芬芳花香，陈缘推开书店大门，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从门把手上飞走。
“王伯，我又来叨扰了。”
“小缘？”
年过六十的书店老板王书庭推了推眼镜，笑道：“有段时间没来了吧，是找到工作了？”
“找是找到了，不过一周得上六天班，只有周末才有空闲。”
陈缘活动着肩膀，看向玻璃门外飞舞的蝴蝶，感叹道：“要是能像这些小东西一样自由自在就好了。”
“哈哈哈，现在的年轻人这么劳累吗？我家小孙女也天天抱怨学校作业布得太多，每天跟她爹妈耗到十点都没法睡觉。”
“是啊。”
陈缘随意附和着，又问道：“王伯，这段时间有淘到什么好书吗？”
他从小没有特别的爱好，就是喜欢读书，小时候是读报纸、杂志，对上面的趣谈、故事会深感兴趣，长大后互联网逐渐淘汰了纸媒，他又在手机上看各种小说、文章和段子，时不时和陌生网友“辩论”一场，自认也是个冲浪高手。
后来，陈缘逐渐喜欢上收藏各种旧书，那些“废纸、破烂”里记载的文字，在他看来都是无价的宝物，光是大学毕业这半年，陈缘就收集了一整面墙的旧书。
王伯指了指书架后边，“我只管收书，哪管什么好不好，都在那边的纸箱子，老规矩，一斤两块。”
“好嘞。”
蹲到纸箱边，陈缘从口袋里取出手套戴上，开始一本本的挑拣。
“咦，这是......”
一幅画卷，静静地躺在纸箱底部。
他取出画卷，小心翼翼地展开，一时吃惊于画作的精细程度，泛黄的纸张上，栩栩如生地刻画着一只白底黑纹的凶虎，周身都是断兵残刃，乍一眼，便觉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这是，白虎？”
画卷继续展开，画面上方出现了一头缠绕着灵蛇的巨龟，卧于幽深黑水之中，下方则是一头在火焰中沐浴的赤鸟。最后，在整幅画卷的右侧，是一头盘旋在青木之间的神龙。
白虎，玄武，朱雀，青龙。
画得太棒了！
陈缘小心翼翼地捧起画卷，惊喜道：“王伯，这幅画你确定要卖吗？”
“画，什么画？”王伯诧异道。
“就这幅......”
陈缘忽然失语。
他手中捧着的，只不过是一张空白白纸，上面沾满了黄色的污点，先前气势非凡的四神兽仿佛只是幻觉。
“啊？”王伯推了推眼镜。
“没事，我继续挑书。”
陈缘摇摇头，盯着画卷看了半天，才重新卷起。
等挑拣完一摞想要的旧书后，陈缘带上了画卷，打包称重付款，最后提着书出了店门。
......
......
推开防盗门，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客厅灯，陈缘踩着拖鞋，随意脱下外套，丢在堆满衣服的沙发上，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屁股坐上舒适的转椅，陈缘枕着脑袋，望着窗外漆黑夜色，半晌，用手抚了一把脸，“这工作不能再做下去了，钱还没挣多少，命先给送了！”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画卷，缓缓铺平，揉了揉眼睛，画上仍然只有黄色的污点，半个月前，在书店初见它时的遭遇再也没有重现过。
真的是幻觉？
“难道我还得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思绪发散间，睡意涌上疲惫的心头，迷迷糊糊，陈缘只看见有蝴蝶在窗户外扑腾，用胳膊枕着枕着，竟直接在书桌上睡着了。
蝴蝶依然在纱窗外飞舞，逗留数圈后，蓦然，竟穿过了纱窗，出现在房间内。
如果能成为自由自在的蝴蝶的话......
如果能成为蝴蝶的话......
睡梦中，陈缘猛然惊醒，只感觉自己的身躯轻盈而飘逸，在空中摇摆一阵后，堪堪稳定下来。
“我变成蝴蝶了？！”
涌上陈缘心头的第一感觉，那就是恐惧。
漫无边际的恐惧。
平日里抱怨几句，叶公好龙罢了，谁要真的变蝴蝶啊！
陈缘扑腾着翅膀，在房间里晕头转向好一阵，才终于瞧见了正趴在书桌前睡着的“自己”。
落到自己的头顶，他使劲扑着翅膀，试图回到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去。
无果。
一只小小的蝴蝶，太脆弱了。
陈缘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思考面前的情况。
“或许是......做梦？”
他自然想到庄周梦蝶的故事，其中蕴含的深刻哲理，陈缘也看过各种各样的解析，和网友讨论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