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主街,骄阳炙地,两侧摊贩吆喝交错如潮,一派市井喧嚣。
林凡拢了拢宽大袖袍,顶着那副干瘦文士的皮囊不紧不慢地踱着。面上挂着游方器师闲步散心的从容,袖中十指却攥紧,将心底翻涌的焦灼死死按住。
茶摊上听来的那些零落碎语,似一把把钝刀在他神识上来回拉锯。
赵、柳两家暗斗已烈,破天此刻,正朝那漩涡深处扎去。
若那小子按原定路线掷下刀柄便撤,风险尚可控。
可若他撞见东麓异象,好奇心起,强行潜入……
「稳住。」林凡在心底狠掐了自己一把,「雏鹰离巢,自有风骨。那孩子……应付得来。」
眼下,导灵墨乃修复阵盘之急需,阵盘为激活灵脉之前提,灵脉系家族根基之一。
环环相扣,半步不容有失。
他折身拐入一条僻静巷弄,指腹蘸取易容汁液,于面颊、额角飞速涂抹。
干瘦文士的面孔渐次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黝黑粗粝、眉间刻着深深横纹的中年汉子面容。
「此番易容跨度甚大,支撑不了太久,须得速战速决。」
坊市北区,与东侧杂货区的喧嚣判若两界。
巷道狭窄幽深,两侧院墙高耸斑驳,偶有灵阵微光自门缝中泄出,明灭不定。
孙姓老阵师的居处,是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门,门上钉着块歪斜木牌,字迹潦草——「阵器小铺,非诚勿扰」。
林凡于门前驻足,目光掠过台阶上横七竖八插着的数杆残破阵旗。
外人瞧来,不过随手丢弃的废物。
然他一眼便识破,这些「废物」暗合阵法经纬,构成一座极其精巧的警戒阵,任何灵力波动踏入三丈内,皆会触发。
他刻意压制灵力,以凡躯叩门。
三声落下,寂然无应。
再叩三声,门内终于传来一道沙哑至极、满含不耐的嗓音:
「说了非诚勿扰!你是聋了还是瞎了?」
林凡不急不恼,换了副粗犷嗓门回道:「老先生,俺非来扰您清修。听百炼斋掌柜提起,说您是南荒头一等的阵道大家,俺特来求一罐导灵墨。」
门内沉寂数息,继而一声冷哼:「百炼斋那张碎嘴……不卖,走。」
林凡纹丝不动,自袖中摸出那块灵玉坯胎,轻轻搁于门槛上:「老先生,俺手里有块玉坯,原想自个儿学刻阵纹,奈何手笨,刻三笔毁一笔。您老若肯赐墨,这块坯胎便作添头,拿去随意刻着玩儿。」
门「吱呀」一声推开半条缝隙。
一个干瘦如柴、白发蓬乱的老头探出半颗脑袋,先瞥了一眼灵玉坯胎,嗤笑出声:「一阶下品的货色,也好意思拿来献宝?」
但随即,他目光一转,落在林凡身上——不,确切说,落在林凡搁置玉坯的那只手上。
「你放东西的手法……」老阵师眯起浑浊双眼,「三指托底、拇指扣缘。这是器道的指法,不是药农的。」
林凡心中一凛。
人虽老迈,目却未昏,观察竟细致至此……确是个有真能耐的阵师。
他挠了挠头,挺直腰身,咧嘴憨笑:「老先生好眼力!俺早年间在乡下铁匠铺帮过几年工,打铁铸农具的,算哪门子器道?不过手熟罢了。」
老阵师盯着他足足看了十息,忽而一哼,将门拽开:
「进来…茶没有,水有一瓢。」
小院逼仄,却处处透着阵道匠人的气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