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市至林家的归途上，林凡脑中反复推演那四人的来历与用意，奈何线索太少、范围太广，终归如大海捞针，难觅端倪。
思绪渐深，他下意识驱灵力催步，却骤觉双腿发力极不匀称。
灵力仅可激发练气三层之速，而肉身蛮力却偏要循炼气大圆满的节奏迈动，步态便显出几分别扭来。
「这『灵肉分离』的症结，须尽早化解。」林凡暗忖，「否则迟早在人前露了马脚。」
一番权衡，他想出数种调和之法，却几乎尽数卡在灵修进境上。
「嗯……」林凡眉心紧锁，片刻后似下了狠心，「罢了。灵根太差，短期内断无可能与肉身调通。」
舍弃灵修，专攻体修。
这便是他最终的决断。
夕阳衔山，天际余霞如烧。
远处林家院落的轮廓在暮光中隐约可辨。
林凡在距家半里处驻足，自行囊中取出一面小铜镜，细细端详当前面容，确认易容汁液褪尽无误，方才举步前行。
院内传来林清儿哼着小曲儿做饭的声儿，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叮当脆响混着饭菜香气一同飘出。
林凡紧绷了整日的弦，终于松了半分。
饭桌之上，两菜一汤——清炒灵蔬、盐煎鲤鱼、菌菇鲜汤。
「真是苦了咱家小明珠。」
林凡眼含愧色。
老爷子走后，为省家族开销，他遣散了全部家仆，旁系亲眷亦悉数安置于乡下老宅，近日只余书信与物资往来。
好处不言自明，纵有朝一日被人杀上门来，好歹还能留下一脉；坏处同样昭然，家中杂务几乎尽数落在了林清儿稚嫩的肩上。
「爹爹和大哥才是最辛苦的，清儿不过靠做饭洒扫，替家里分担些许罢了。」
「呜……」林凡抹了抹微红的眼角，「咱家能得清儿，怕是攒了八辈子的功德。」
林清儿唇角微扬：「爹爹又胡乱捧清儿……今日又去了坊市？可买了什么好对象？」
林凡啜了口汤，赞声「鲜」，随即取出几包止血草种子，摆于桌上：「就这些…草籽便宜得紧，回来种进药田，好歹能换几枚灵石。」
林清儿嘟了嘟嘴：「爹爹，您如今满脑子灵石灵石。大哥出门挣灵石，您也挣灵石，合著咱家是开灵石铺子的不成？」
林凡被女儿噎得一滞，失笑道：「你大哥那是跑商路，你爹这是种地糊口，能一回事么？」他顿了顿，状似随口一问，「清儿，你大哥走了几日了？」
「六日。」林清儿答得干脆，旋即蹙眉，「爹爹，大哥究竟何时归来？他走前连声道别都不曾有……」
「清儿，你大哥是去办正事。你爹信他，你也当信他。至多三日，他必归家。」
「爹爹怎如此笃定？」
「因为他爹跟他说了…三日之内，必须回家吃饭。」林凡一脸正色，「你爹的话，你大哥几时不听？」
林清儿被这套歪理逗得噗嗤一笑，神色明显松快了许多。
她忽又想起一事：「对了爹，隔壁李婶子今日来串门，说镇上有人打听咱家的事…问家中几口人、大儿子多大年纪。」
林凡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笑道：「打听咱家作甚？咱家穷得叮当响，又非什么大户门庭。」
「李婶子说她不过随口应了两句，没多透露。可那人问得极细，连大哥近日是否出过门都问了。」
林凡颔首：「嗯，往后李婶子再来，你便说家中事忙，无暇陪她闲聊。」
语气淡然，心中却已警铃大作——
须做最坏之想……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真到了那一步，便携破天与清儿远遁，藏身深山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