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里,天际连一缕鱼肚白都吝于施舍。
林凡推开后院暗门,侧身让林破天闪身而入。父子二人蹑手蹑脚,穿行于廊阴影翳,终至一间空置厢房。
「坐。」
林凡擡手指了指石凳,自己折身入了密室,从暗格取出一只青瓷小罐、一卷纱布,又将赵血河的储物袋封入暗格夹层,只留疗伤之物在手边。
返回厢房,他将儿子右臂平搁于石桌上。小臂肿胀如发酵面团,皮下淤血呈紫黑色,指节微微扭曲变形。
他并未急着上药,而是先以灵力探入患处,沿骨缝一寸一寸地游走查探。
林破天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突,硬是一声未吭。
「尺骨中段,裂纹三寸七分,未伤及经脉。」林凡收回灵力。
拧开青瓷小罐,将「续骨散」化入一碗清水。药粉触水即溶,泛起一层淡金微光。
林凡以指蘸药,缓缓涂抹于骨裂处,同时催动灵力引导药力层层渗透。
续骨散乃筑基修士常备丹药,用以疗治练气期骨裂,实属大炮轰蚊。
然林凡毫无心疼之意——儿子的骨头,比什么丹药都金贵。
药力渗透的刹那,林破天闷哼出声,只觉骨裂处似万千蚁虫啃噬,又痒又麻又痛,三感交织,几欲发狂。
「忍着。」林凡一边上药一边开口,「下次出刀,腰身扭转幅度再收几分。」
林破天微微一怔。
「你身长臂展,刺击半径本就较同阶大出两成。无需强行扭腰借力…你的剑够长。」林凡将纱布一圈圈缠上小臂,手法老练,「命却只有一条。」
林破天垂下眼帘。
他原以为父亲会夸他。
练气十层逆伐筑基,放眼整个南荒皆足加载地方志的壮举。可父亲自始至终未吐一字「做得好」,有的只是冷静至极的技术复盘。
然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失落。
恰恰相反,这近乎冷酷的教诲,倒令他心安。
仿佛只要父亲在侧,莫说延续林家,便是雄霸一方,亦非不可达成之事。
「明白了。」林破天肃然颔首。
林凡将纱布末端系了个死结,又从罐底摸出一枚圆润丹药,塞入儿子口中。
「培元丹…回去运功化开,天亮前不许出房门。」
林破天含着丹药起身欲走,行至门口,脚步忽顿,含糊道:
「父亲…小妹那边……」
「为父晓得。」林凡头也不擡地收拾药具,「你从梯子上摔的。」
「……梯子?」
「后院那棵老槐树…你帮我修剪枝丫,梯子滑了。」
林破天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默默推门,身影没入夜色。
林凡转入密室,反锁暗门,于石桌前坐定,取出赵血河的储物袋。
袋口禁制随原主陨落而自行消散。
林凡将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哗啦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