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睁大眼睛从榻上坐起,若不是四下环境告知她如今在何处,她真以为自己还是前世成为孤魂的卉卉。
头七那日,她记起所有,身形消散,隐于天地。
卉卉拿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更加坚定了与李聿退婚的想法,她如今在江州,挺好的。
她舒了一口气,外面天色已暗,想来这个时辰已经过了用斋饭的时辰,索性她并不觉得饥饿,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饮下。
此时厢房的隔壁,李聿手指转动这手中的佛珠,扫了一眼面前的静远大师。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炽盛,人生苦难,一切都是泡影,留不住的便是留不住,所做皆是徒劳,施主还是要放过自己,放下前尘。”
静远大师说完后点了点头,略显老态的脸上不带一丝世俗。
李聿轻笑,夹杂着疯狂与不屑:“放过自己?前尘我要,今世我也要!”
静远大师听吧摇了摇头,眼睛略过他手腕的珠串,提醒道:“施主,老衲言尽于此,还望施主早日抽身。”
静远大师说完退出了厢房,正好与出厢房的卉卉碰上,他清明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审视,单手立于胸前,点头:“施主。”
卉卉对他点了点头,直接往一旁厢房内走去。
她有些好奇为何静远大师会从李聿的房间内出来,他二人该是不认识的吧。
李聿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桌上摆放着几样点心,一看便知不是寺庙所备之物。
卉卉进了房间,直接问道:“表哥,你可还记得然儿。”
李聿眸子沉了沉,然儿是前世他派去伺候卉卉,可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她做了背主之事。
他沉声问:“提起她作甚?”
卉卉看他神色未变,该是没查出然儿是怂恿她出府的人,那然儿究竟是谁的人?
“你睡了一个时辰,相比是饿了,用些糕点吧。”李聿道。
此时李卉卉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他在转移话题,她如今见到这精致的点心才觉得饿。
“我有些事要处理,你用完饭后我们下山。”李聿这话并未给她拒绝的余地,目光紧紧攫住她进食的樱桃小嘴上。
“哦。”
卉卉并未发现他的目光,至于他说的下山,她本就不想来这青山寺,何时下山便更不重要了。
天色已暗,下山的路变得不好走起来,饶是有二人抬的软轿也是极不方便的。
“怎么远了些?”卉卉发问,她记得来时不是这条路。
抬轿子的人并没言语,李聿声音带着几分凉意:“这条路走得快些。”
卉卉点头,想来是他有要紧事要处理吧。
正当她阖着眼睛养神时,一道剑影晃在她脸上,只一瞬之间,面前便出现了数十名手握兵器之人。
卉卉猛然睁眼,看着面前劫匪模样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而抬轿的二人哪里还有之前的老实模样,抽出身后的刀跟那些劫匪站在一起。
李聿蹙眉,看了一眼旁边有些发抖的卉卉,低声安慰道:“别怕,有我。”
为首的劫匪一脸的络腮胡,在深夜里几乎看不清楚面容:“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银钱拿来,至于你身边的这个小美人,便留下陪哥哥们吧。”
他话音刚落,那一群劫匪哄堂大笑,皆露出了猥琐的表情。
李聿将目光从卉卉身上收回,眼中带着骇人的狠厉,令众人心中发憷。
卉卉有些迟疑,她不知李聿是否能以一敌数十名持刀匪徒,眼下夜深无人,求救显然是不现实。
她看到匪徒的表情,有些恶心反胃,骤然眼上被一白色手帕遮住,响起熟悉的声音:“闭上眼睛。”
沉声说完这一句他就止了声,然后周围响起刀剑撞击声和利器入骨肉的声音。
“表哥,小心。”
卉卉轻声开口,不知他有没有听清,只是周围打击声更为强烈了。
眼睛被蒙上了,耳朵便灵敏了许多,不知过了多久,卉卉感觉到声音渐渐消沉,直到听见一声闷哼声。
她伸手扯下眼前遮挡的手帕,还不等睁开眼睛细看,便被一双大手重新遮住,他的手散发着热气:“别睁眼,我带你回府。”
卉卉下意识地点头,李聿勾了勾嘴角,吐了一口浊气。
“我背你。”
李聿感受到她发抖的身子和微微颤抖的睫毛,俯身在她面前,抱着她靠在自己背上。
“你受伤了没有?”
卉卉心猛烈的跳动着,若是他因自己受伤.
“没有。”李聿声音沉稳,一如往常模样。
卉卉靠在他背上,浓烈的血腥味在走了很久之后还是能闻到,她不适地动了动鼻子。
“你放我下来吧,我可有自己走了。”
卉卉声音有些窘迫,刚才是因为吓着了顾不上旁的,如今已经好多了再让他背着自己未免不妥。
她脸色微微发红,便是前世也从未与他有过这般亲密的举动,可没想到李聿并未回答她,只一直往前走。
“表哥?”
卉卉挣扎着身子,手往下放,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到她手中,此时她才知道原来李聿是受了伤。
李聿身形不稳,却还是轻轻地把她放了下来,阻止了她想解开眼前手帕的举动:“我无事,小伤罢了。”
卉卉手比之前抖得还要厉害,声线抖得一阵风都能吹散:“表,表哥,我,我该如何做?”
李聿温润的声音落进她耳中,带着稳定心神的意味:“别怕,前面就是府邸了,你往前走去敲门,别回头看。”
卉卉连忙点头,心底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现下他连上前叩门的力气都没有了吗,饶是这样,他也足足背了她一路!
她解下自己眼前的手帕,匆忙跑着去叫门:“秋竹!开门!”
李府的门迟迟没有动静,她愈来愈焦急,带着哭音声音越发大了。
片刻,门大开,卉卉回头看已经倒在地上的李聿,面色苍白,已然是不省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