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李府灯光大亮,数位大夫在房间内进进出出,皆是眉头紧锁的伤神模样。
卉卉站在房间外,片刻前李聿倒在李府门前,一身血衣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原本坚定的心微微动摇了些。
“表哥如何了?”卉卉见到顾铭呈从房间内走出来,赶紧上前询问。
顾铭呈轻轻摇头:“小姐,侯爷伤势很重,现下昏迷不醒,大夫说明日若是能醒来便好,若是醒不来”
“醒不来该如何?”
卉卉追问,脸上交集之色加重,心中的异样使得她站立不住,若是,若是表哥为了救她没了性命,那她又有何颜面存活于世上!
顾铭呈并未回答,眼神沉重地看了一眼房间:“大夫开了药,我去派人煎药,劳烦小姐照顾一下侯爷。”
便是顾副将不说,她也是要进房间照顾表哥的。
她推门进去,昏暗的烛光照着床上的男人,硬朗的面容略显病态,凉薄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她拿起一旁的茶杯,用棉棒蘸着茶水给他润唇。
“表哥,你为何要来江州?”
这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便是他有前世的记忆,也不该来江州寻她,早些与那韩小姐再续前缘不是正好?
她正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便停了下来,慢慢地,她竟对着李聿的脸发起呆来。
她年幼时李聿便在李府中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她对这个不苟言笑的表哥是敬畏的,可后来听娘亲说他们有婚约在身,只等她及笄便可成婚。
可没想到爹爹染上疫病,不治身亡,而娘亲照顾爹爹多时,没过几日也跟着一并去了。
卉卉咬着下唇,努力止住眼中的泪水,可今日发生的一切和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表哥,都让她觉得委屈,于是变成了小声抽泣,
“卉卉,别哭了。”李聿抬手,露出半截亵衣,他想抬手安抚她,可无奈于肩膀上的伤,只能微微动了动。
卉卉听到声音骤然抬眸,眼中未干的泪痕和她突然睁大的眼睛,宛如受了惊吓的小鹿一般。
“表,表哥,你醒啦。”她眼底的惊吓化为惊喜,“你有哪里不舒服吗,伤口疼不疼?”
“不疼。”李聿勾了勾嘴角,温和道。
“骗人。”
李聿听到她这句带着不满意味的话后眼底染上了一丝笑意,卉卉与他对视着,双手紧紧地纠缠着,最后脱口而出:“表哥,今日之事多谢表哥搭救,我知口头上说这些无甚用处,可我实在想不出该如何报答表哥。”
李聿看着她,神情专注,声线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说道:“卉卉,我要你。”
卉卉闻言轻颤眼眸,前世的结局过于惨烈,她如今只想退婚,可眼下听到这句话又难以抑制心中的复杂情绪。
好在顾铭呈及时推门进来,浓郁的苦药味充斥着整个房间,他走到屏风后面看到李聿已经清醒,再一看卉卉脸颊泛红双眸失神的模样,便知晓自己是打扰了,匆匆放下药碗之后说道:“侯爷,药煎好了。”
“嗯。”
顾铭呈离开后,卉卉看着一旁深褐色的苦药便泛上一阵恶心,可这房间内除他二人外再无其他人,她若是叫秋竹来喂药是不是显得刻意了些。
“表哥,药要趁热喝。”她端起药碗,汤匙中慢慢地褐色药汁,仅仅是看着便让人难以忍受。
可李聿神色未变,这汤药入他口如同没有味道一般,与他往日用膳时的模样一般无二。
“可要用一个蜜饯?”卉卉放下空了的药碗,伸手去拿一旁罐子中的蜜饯,等到放到他嘴边时才记起询问。
李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微微启唇,由着她把蜜饯送入自己口中。他一贯不喜甜食,更逞论蜜饯之物,可眼下却甘之如饴,卉卉的指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下唇,温润的触感让她如雷击般匆忙躲开。
他的眼眸微暗,可卉卉接下来的话让他恢复了清明。
“表哥,我如今只想安稳平淡地度过此生,也算不枉重来一世。”
卉卉此言是深思过后的,不论李聿为何而改变态度,都无法磨平前世她求而不得的苦楚。
“我有些乏了。”李聿眼神迷离,半阖着眼睛。“今日你受了惊吓,以后不会了。”
他像是在说某种承诺,带着不明意味的情绪。
卉卉叹气,这便是没听进去的意思了,不过今日也确实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时机,不管怎么说,他是因她而受伤,过河拆桥之事她还不至于做。
“那表哥你好好养伤,明日我再来看你。”卉卉起身说道。
她看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李聿,不知何故心生出一股子闷气,抿着唇出了房间。
卉卉离开后,榻间的男人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看来这受伤也没什么用。”
房间门再次被打开,顾铭呈走了进来:“侯爷。”
“青山寺西侧,你去清理一下尸体,不留活口。”李聿声调平稳,一点也不像是要了结别人性命。
顾铭呈头垂了下去:“侯爷,在您昏迷时小姐已经报了官,这个时辰官府的人应该已经去了。”
他这话说完,便能感受到气氛沉闷肃穆了几分。
“若有活口,便是在府衙监牢里,也得死。”李聿狭长的眸子泛起几分狠厉,顾副将心底一颤,他这般神态便是动了怒。
“是。”顾铭呈应下。
雅风苑内,卉卉已经换下了今日破败的衣裳,一旁的秋竹没了刚见到她时的惊吓,却还是忍不住说道:“小姐,从未听说青山寺有匪徒,不过好险,今日多亏了侯爷,这几日小姐可一定要多加照顾侯爷。”
卉卉看着她不加掩饰的面容,随便附和了两声。
秋竹熄灭房间内的烛火,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卉卉躺在榻间闭上眸子让自己放松下来,可一闭眼便是李聿浑身是血的模样。她眼眸轻颤,今日李聿所作她心里确有触动,可她仍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顺其自然罢,表哥许是愧疚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