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卉卉便住进了侯爷安排的荷园。她本是高兴的,荷园环境很好,且满院子的荷花,若此时是盛夏一定很美。可她并没有高兴多久,秋竹收拾好东西后便去了卉卉房间。
“小姐。如今你已在侯府,不日便可与侯爷成婚,我也算完成了老爷夫人的遗命。我不想一辈子做下人,先前夫人便应了我出府,可谁知”秋竹顿了顿,继续说,“眼下小姐已不再需要我,我自请出府,还望小姐恩准。”
秋竹这话说得有些突然,卉卉并没有反应过来,若是秋竹走了,那她在侯府内便是孤身一人了,她不愿。可她又有何立场和理由呢?
片刻,卉卉淡声道:“你可想好了?”
秋竹点头,坚定地开口:“想好了。”
卉卉进京是变卖了些家产,如今手中有些银钱,想着若是娘亲在,秋竹走一定会给一笔丰厚的银钱,如今李府落败,可规矩不能忘。
她从怀中拿出一枚银锭:“秋竹,山高水长,祝你前程似锦。”
秋竹没有扭捏,收下银锭后便告辞离开了侯府。
许是李聿知晓了此事,便派了然儿为首的几个丫鬟进了荷园。然儿性子活泼,长得也娇小可爱,颇得卉卉心思。
然儿上手很快,不出几日便已经熟悉了荷园的事务。
她伸手倒着茶水,夸赞之话脱口而出:“小姐生的真美,与侯爷简直般配。”
卉卉勾了勾嘴角,表哥英姿挺伟,她不过蒲柳之姿,家世也不相匹配,若说般配当真是勉强了:“此话日后不要再说,被人听到了不好。”
然儿性子直爽,卉卉从她口中得知了荷园偏远,且表哥此番安排是顾虑男女有别,她起初并未多想,后来京中多了些莫名的传闻,到让她理解了表哥。
“小姐,你不要理会那些传闻,多半都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的。”然儿在一旁为卉卉宽着心。“侯爷都没出面解释,证明这些传闻不可信。”
彼时的卉卉并未多想然儿的话,也并未看到然儿眼中一闪而过的算计。
“表哥不是那种人。”
“小姐说的是呢,我从未见过如侯爷这般正派的人了。”然儿话锋一转,“小姐,今日天气甚好,不如去散散心可好?”
卉卉来京已有数月,只有刚来时出过侯府一次,也正是那次她见到了韩小姐。
她略一沉思,透过窗子看了一眼外面,笑了:“如今初冬,哪里天气好了?”卉卉以为然儿只是想让自己开心一些,且自己确实许久不曾出府,出去看看也是好的:“便依你。”
然儿顿时展露笑颜,从内件取了一件披风给卉卉披上后,二人出了府。
正午时分,深秋阳光并不刺眼,反倒是带着沁人的凉意。
长街中传来络绎不绝的叫卖声,卉卉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她喜欢这种自由接地气的感觉,可在侯府便要拘束着自己,会担心自己一句话惹来表哥的不悦,会因自己小家子气的举动让人觉得配不上表哥
“小姐,隆兴茶馆的说书人是京城一绝,小姐可要去听听?”然儿指了指前面熙攘声的源头,隆兴茶馆。
卉卉在江州听过几次说书,讲的大多是江湖恩仇情爱之事,很得城中小姐夫人的追捧,她自然不例外:“好啊。”
她软轿的小脸上充满了期待,身后跟着然儿,二人往前面走去。
隆兴茶馆在京城是叫得上名号的雅阁,便是寻常人家轻易不会去的地方。
她二人到了门口,小二立刻迎了上来:“小姐,几位?”
然儿笑着开口:“楼上可还有雅间,我家小姐喜静。”
“有的有的,楼上请。”
卉卉没觉得然儿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跟在小二身后上了楼上雅间,雅间内香木味道极重,夹杂着茶叶的清香。
小二手里接过然儿给的赏钱,态度更为恭敬了:“小姐,稍后会有说书先生,小姐若是想听,把窗子打开便可。”
卉卉点头,看向了窗子,这个雅间布局倒是奇怪,窗子外是隆兴茶馆的内堂,最前面摆放着一个案台,想来是说书先生的地方。而下面摆满了桌椅,已经稀稀疏疏地坐了几人。而雅间一侧由屏风隔开,隔开了左右两个雅间。
卉卉手里把玩着桌上放着的玉壶,心绪飘到了不知何处。
表哥公务繁忙,可这数月她与表哥见面的次数寥寥可数,更不曾见表哥提起过婚约一事,她是女子,此话总不该由她提出。
“小姐小姐,开始了。”
然儿出声,上前去把窗子开到最大,内堂说书先生一拍惊木:“上回说到这相爷嫡女韩小姐与侯爷玉簪定情,这后来侯爷自是收下了玉簪,还承诺不日便上门求娶,可这苦命鸳鸯便是苦命鸳鸯,谁能料到侯爷自少时便被家中定下了婚约。这与侯爷有婚约之人,其貌不扬,无才无德,断然比不上京中贵女。”
说书人听了一下,继续说:“于是这对有情人便被这般耽搁了,可.”
“我有些累了,我们回罢。”卉卉听到这里,若是还听不出什么,那便真的是蠢了。
她站起身,走到了门口,隔壁雅间突然传出声音:“李聿哥哥,这说书人讲的一点也不对,我见过卉卉妹妹,秀色可餐一貌倾城,是极好看的。”
这天真艳丽的声音不是韩熙又是哪位?
原来,这便是表哥说男女有别,不提婚约一事的缘由吗?
卉卉强装镇定,可被掐红的手心已经暴露了她的想法。
然儿义愤填膺地说道:“小姐,太过分了,这说书的怎么能这般说,他身后一定有人,我们去告诉侯爷,让侯爷做主!”
是了,这说书人背后若是无人怎敢这般说,可这撑腰之人如何就不是表哥,便是韩熙又如何,若不是真实发生的事,她又如何敢让说书人说?
卉卉回头,脸上早已经没了先前的喜悦:“今日你是故意引我来此处的吧。”
刚才是她没有反应过来,现在细想,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
然儿双眼一红,直接跪在地上,眼中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小姐,京中这般的传闻您始终不放在心上,所以奴婢才,才出此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