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看着然儿满脸泪痕,她不过是想让自己看清楚如今的局势,自己又何需怪罪与她?
“日后这些你可以直言,不必带我绕这般大的圈子。”
她说完推开雅间的门,径直下楼出了隆兴茶馆,自然是没瞧见她身后的然儿与隔壁雅间内的女子对视一笑.
卉卉回到侯府,进了荷园房间后便把门关上了,任由满院子的下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何人惹了小姐不悦。
卉卉脱下披风,里面的浅色罗衣裳已经起了褶皱,她索性尽数褪下,内里只穿了小衣。房间内刚烧伤的地龙还未暖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年底将至,表哥时常不在府内,顾副将说他近日总在宫中,原来不在宫中的时候都去陪韩小姐了。
卉卉苦笑一声,她不早就知道自己配不上表哥了吗,如今竟还在幻想,莫不是太可笑了吧。她从内间柜子中拿出前两日刚做的衣裳,一件一件地穿上,坐到梳妆台前.
片刻后,房间门打开,然儿赶紧迎了上去,眼中不掩惊艳之色:“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卉卉精巧的小脸上略微施了些粉黛,艳若桃李,朱砂色的嫩唇格外娇艳动人。她穿了1一身淡粉色的雪狐棉衣,梅花点缀在百花褶裙上,因着初冬,外面配上了一件浅紫色的小斗篷,称的她更加玲珑俏丽,让人挪不开眼睛。
“表哥回府了吗?”
然儿身形微动,像是遮掩着什么:“小姐,侯爷尚未回府,今日侯爷若是真在隆兴茶馆,今夜想来也不会回府罢。”
她声音愈来愈低,头微微垂着,可说出的话也如刀子一般刺进了卉卉的心里。
“是吗?”卉卉声音有些落寂,复又用手指狠狠地掐自己手心,使得自己打起精神来,“左右我无事,便去前院等着看表哥到底会不会回府罢。”
不管怎样,表哥都该告诉她一个结果不是吗?
前院内有一处凉亭,下人摆上茶点后无声地退了下去,卉卉手里拿着然儿给她的手炉,眼睛紧紧盯着院门处,生怕一时错过了什么人的进出。
冬日昼短夜长,还不到戌时天色便暗了下来,她手中的暖炉也没了温度。
“小姐,我们回罢。”然儿劝说道。“这个时辰,若是侯爷回早就回了。”
卉卉手心朝上,嘴唇微启:“下雪了。”
零星的雪花从高处落下,到了她的手掌中,最后化为乌有,连水汽都不曾留下。
此时,侯府大门被打开,杂乱声顿时让卉卉站起了身子,带着不明意味的眼神看向院门。
戌时一刻,墨色的夜空中,洋洋洒洒的雪花飘落,一个身影披星戴月,从夜色中走来,穿过院子的门,在看到凉亭中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李聿眉宇间带着几分清冷逸气,雪霜湿了她的鬓发,身上墨色的氅衣透露出几分湿寒之气。
卉卉看着他,莫名感到几分紧张,却抬头直视他,跟随着他的身影,愈来愈前:“表哥。”
他走到她面前,深夜中仍是一眼便看到了她手心的一抹红痕,温凉地说道:“若是有事就差人去宫门候着,我出宫便回府,如今天色渐凉,你无需等我。”
卉卉唇角紧紧地抿了起来:“表哥,我有事要同你说?”
前院寂静无声。
李聿向后摆了摆手,身后的顾副将和一众下人退了下去,片刻,前院凉亭中便仅有他二人。
“何事?”
卉卉压制住猛烈跳动的心,勉强定住精神,她站在表哥身前,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有一刹那的失神,忽然说道:“表哥,你今日可有去过隆兴茶馆,我今日在那看见个身影很想你。”
李聿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一顿,随后移开了目光,不去看她刻意修饰过的模样:“嗯,去了。”
“那,那表哥”卉卉没想到他承认的这般痛快,眼角顿时红了,如泣如诉,后面质问的话却是怎么也问不出来。
李聿眉眼微动,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安抚之色,他没忘记她手心的红痕,出言道:“手上的伤是如何弄的?”
卉卉慌忙遮盖了一下,低头止住还未落下的泪水:“不小心划的,不妨事。”
“每日涂一次,不会留下伤疤。”李聿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没有解释自己为何随身带了一瓶药膏,“时辰不早了,回去歇息吧。”
卉卉暗暗捏了捏拳头,伸手接过了他给的药膏:“多谢表哥。”
她攥着瓷瓶,看着李聿远去的背影,慢慢地吐出一口浊气。
果然,表哥都承认,可她一想到自己往后与表哥再无关系,自己甚至还要叫她人表嫂,便觉得心痛难忍。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荷园,由着然儿给她涂药,双眼紧紧盯着一处,眼中失神。
“小姐,你怎么了?”
卉卉被然儿的声音惊到了,摇头:“无事,我乏了,你下去吧。”
她如今还未想明白,便是表哥告诉她答案了又如何,决定权始终不在她手里。
过了年底便是元日,京城向来热闹,元日更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就连李聿都难得的连着三日休沐。
卉卉一早便让人寻了上好的丝线,她没什么好送给表哥的,便是她的绣工还算可以,绣个香囊也不算逾矩。
“小姐,我觉得这个海鸟用银线绣更好看。”
然儿在一旁看着卉卉绣香囊,时不时出声夸赞一句,偶尔提出个不同意见。
卉卉停下动作,手里摆弄着香囊,摇摇头:“表哥不喜白色的海鸟,且这蟹壳青的丝线更为沉稳。”
片刻后,她拿起剪刀剪断了剩余丝线,一个海鸟戏水的香囊便做好了。
然儿见状,赶紧开口:“小姐,侯爷这个时辰应该在书房,你这两日为了这个香囊都没睡好,不如小姐多睡一会,我去把这个香囊送到侯爷手上?”
卉卉想了想,她是有些累了:“嗯,也好。”
等到了元日前夕,主院里的下人来荷园唤卉卉去前院,卉卉识得眼前人,是表哥书房内伺候笔墨之人。
“表小姐,侯爷让小人来请你去前院用膳。”
卉卉点头,垂眸伸手扶了一把自己的发髻,眼睛却看到这人腰间佩戴的香囊分明是她绣给表哥的!
她猛然起身,有些站不住身子,却还是强硬地出言:“你这枚香囊是哪里来的?”
小厮一脸惊恐:“回表小姐,是侯爷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