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如今已不再是前世那个满眼都是李聿的痴傻女子了，她拿出手帕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抬眸直视着李聿。
“表哥，比起你留在江州做这些无谓之事，京城公务和边疆战时更需要你。”
她看出李聿有些烦躁，因他一直摩挲着手腕处的佛珠，许是有镇定安神之效。
李聿压低了眉眼回视她，脑海中反复回响她说的话，最后面上隐有戾色：“卉卉，我不想伤了你，此话我不想再听到。”
他面色有些发白，腔调也已经带上了怒声，卉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李聿身上的戾气太重，便是佛珠也掩盖不住。
正当二人僵持时，前院外传来交谈之声。
“贺公子，我家小姐再用午膳，要不公子在前厅稍候一会？”
贺文手持一把折扇，挥了挥：“好，你告诉卉卉，我不着急，让她慢些吃。”
李聿嗤笑一声，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比起在此处看李聿脸色，卉卉更愿意与贺文交流，她起身欲离开，却被李聿凶戾地拽住，强行禁锢在他身边，冷冷地看着她：“先用膳。”
卉卉蹙眉，她被他抓着的地方有些疼，一时忍不住叫出了声：“嘶”
李聿手上卸了力，可因他大力拉扯，肩膀处的伤口已然撕裂，殷红的血染红了他的锦衣。卉卉心里一动，暂时压下心底混乱的思绪，冲后面站着的秋竹道：“快去叫大夫！”
短短两日，大夫三次进府，约莫一刻钟的功夫，大夫便到了。
而原本在前院的贺文以为受伤的是卉卉，也跟着进了前厅，见到李聿时双眸一怔，看到他肩膀处的伤又有了然一闪而过。
“公子，你这伤口万不能在裂开了，今早的撕裂我一看便知是”大夫本想继续说，可抬眸对上李聿阴冷的目光，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李聿的眼神如阴隼的蛇一般，看上一眼便让人浑身发颤。
这一切都落进了站在偏远处的贺文眼中，他勾了勾嘴角，这一幕，倒是很有趣。
大夫不敢再多言，包扎好伤口又重新写了方子后，匆忙离开了李府。
此时卉卉才有空下来，她转身去了一侧贺文处，面带歉意：“贺哥哥，抱歉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贺文温润的脸上带着笑意，不甚在意道：“卉卉，我有些事要同你商量，可否借一步说话？”
卉卉点头，同他走到了院外。少时她与贺文关系平淡，鲜少遇上，偶尔遇上了也只是点头之交。
可去年卉卉双亲过世，彼时她不过是养在深闺中的小姐，可府内又无其他主子处理此事，便是有秋竹为首的大丫鬟也无济于事。李氏旁支以为仗着李府无人可担事，便想霸占了李府家产，若不是贺文出手，伪造了一份假账本，李府如今就真的全无家产了。
也正是因此她才与贺文亲近起来，可等到卉卉双亲下葬后贺文便离开了江州，下落不明。
“卉卉，是这样的，我此番回江州是想问问现下府内的铺子可还有需要算账先生？”贺文不卑不亢，手中折扇为他添了几分清雅之气。
卉卉听完有片刻的呆愣，可她顾忌贺文的情绪，并不曾外露惊讶之色，只沉思道：“西郊的钱庄是缺一个算账先生，贺哥哥是想？”
为避免她猜错，她话头选择交给贺文。
“我刚到江州，还不曾找到活计，若是李府需要人手，我．”
贺文的话还未说完，便由卉卉打断，她已经听明白贺哥哥的意思，又何需他说的更直白。
“贺哥哥能来我自然是高兴的。”
卉卉面带笑意，她是真心高兴，爹爹在世时便时常夸赞贺哥哥如何聪慧，若是贺哥哥能来李氏钱庄想来爹爹也是放心的。
贺文淡淡一笑，侧头看了一眼身后前厅内的李聿，装作不经意般发问：“卉卉，过几日你便要同侯爷去京城了吧。”
这才是寻常人的想法，想来在旁人眼中，自己早晚有一日要同表哥去京城的，卉卉垂眸，眼中带着浓郁的哀伤。
贺文自小见惯了人情冷暖，又是刻意发问，自然是没错过她眼中的情绪。
“贺哥哥，若是你现下无事，我可以让秋竹与你同去钱庄，也好熟悉一下铺子的情况。”
卉卉话题岔开的并不高明，可贺文已得到自己想知晓的答案，于是摇头说道：“不必了，我自己去便好。”
卉卉细想便记起钱庄掌柜与贺文私交甚好，爹爹在世时也曾带贺文引荐过一众掌柜。于是她也不强求，微微点头：“也好。”
贺文离开后，她回到前厅，却仅剩了李聿一人，秋竹和顾铭呈早已不知去了哪里。
李聿听见声音后睁开眼睛，许是没休息好的缘故，眼底泛上了些红血丝。卉卉与他对视便有些受不住他带着压迫感的眼神，垂下眼眸：“表哥，你好好养伤，我就不打扰了。”
偌大的前厅只有她二人，卉卉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异样，许是已经把话说尽，再无需维系面上的交好。
“嗯。”李聿重新阖上眼睛，眼中情绪尽数隐去。
卉卉临走看了一眼他的臂膀，张了张嘴，话未说出就见李聿已经闭上眼睛，她叹了口气不愿再多言，出了前厅便往清风苑走去。
出了前厅，就见顾铭呈脚步匆匆，往这边走来。
“李小姐。”顾铭呈到了她面前时，脚步一停，双手作揖。
卉卉点头，她想起前世顾铭呈是没有娶妻，为何这世李聿却说他已有妻室，难不成这世与前世机缘不同？
“顾副将，我听表哥说你已娶妻，你们常年镇守边疆，想来贵夫人在府中也无趣，若是有机会，我可能上门叨扰？”
她只是想见一见顾副将的良人，前世顾副将对自己照顾颇多，死后也是由他为自己收尸，此等恩情，她必不可忘。
顾铭呈眉头微皱，眼底划过一丝诧异：“李小姐，在下还有要事禀告侯爷。”
他确有要事要回禀侯爷，不过他提及此事是因自己尚未娶妻，不知侯爷此言何意，为防止说错话不如不说。
卉卉面上带了一丝落寂，也是，此生顾副将与她并无深交，贸然提及上门拜访定然怪异的很，怨不得顾副将转移话题拒绝。
“那就不打扰顾副将了。”
顾铭呈点头，直接进了前厅，对着李聿行礼之后不知说了什么，李聿招了招手让他上前。卉卉只看了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前厅内。
“侯爷，事情查清楚了。”顾铭呈双手抱拳，低声说道。“贺文不是江州人，数年前蜀地旱灾，逃难到了江州，后李老爷看重他的聪慧收入门下。一年前李老爷和夫人过世，他便离开江州回了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