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铭呈话音落，停顿了片刻继续说：“李小姐已经允了贺文在李氏钱庄里做工。”
李聿嗤笑一声，不知何意，顾铭呈看着他手中的动作，他从未注意侯爷手腕中的佛串是何时出现，更未注意何时侯爷如此依赖那副手串，时常把玩。
“原是这样。”李聿轻声道，可说出的话却带着狠厉，“那便杀了。”
顾铭呈轻微蹙眉，许是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侯爷嘴里说出，但脑海中闪过贺文似笑非笑的话，下意识地便说出了口：“贺文想与侯爷在茶馆一叙，他说能帮侯爷得偿所愿。”
李聿猛然变了脸色，手中动作停了下来：“得偿所愿？”他的眸子中看不出神色，却带着浓烈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茶馆。
贺文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浅色的粗衣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寒贫，手持茶杯，阖着眼睛轻轻闻着茶香，在听到门外厚重的走路声后笑意加重。
顾铭呈推开雅阁的门，李聿长腿一迈，修长的身姿站在贺文面前，身上威压十足。
“侯爷安好。”贺文站起身，微微弯腰作揖。
李聿坐下后，玩味地勾了勾嘴角：“你既知道我身份，便应知道惹恼我的下场。”
他虽嘴角挂笑，可贺文和顾铭呈都知，若是贺文不能让侯爷满意，他今日便走不出这间雅阁了。
贺文脸色僵了僵，可事到如今，回头已是不可能，他看了一眼顾铭呈，并未应声。
李聿挥了挥手，顾铭呈便退了出去，雅阁内只有他二人。
贺文试探道：“小人斗胆一问，侯爷心结可是卉卉？”
“卉卉？”李聿细细研磨这二字，眼中带上了警告。
“是小的失言。”当下便是确定了，若是他能借着卉卉搭上李聿，哪里还需当什么算账先生。“侯爷与李小姐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的紧。”
今日是寒食节，秋竹早先便吩咐了全府上下禁烟冷食，虽没得小姐吩咐，却还是准备了祭祀之物。
卉卉斜靠在榻间，昨日李聿清冷的表情在她面前闪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闷堵，许是昨日她把话说的有些重了。
她轻声叹气，记起了另一桩事，唤道：“秋竹。”
秋竹应声进了正院：“小姐，何事要吩咐。”
卉卉看着她的脸，有些不舍，前世秋竹在这个时候已经离府，现下她也不好强留，若是娘亲在世，想来也会允她出府。
“秋竹，我曾听娘亲说过你想离府，若是你想，我今日便可应你。”
卉卉记得前世秋竹曾说她出府一事娘亲是知晓的，可如今她并未提起，若是自己贸然提及，恐秋竹不信，只好借用娘亲的名义。
“小姐，你这是何意？”秋竹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确有离府之心，但不是现在。”
如今小姐心绪不稳，不知为何与侯爷生了嫌隙，她又怎可能留下孤苦无依的小姐一人在江州。
卉卉突然想到前世秋竹是在她进了侯府后离开的，便明白了她的顾虑。
“秋竹，若是我不愿与表哥进京，想另择良人，你可想现在离府？”
卉卉垂下眼帘，隐去了眼中的情绪。她昨日话说的那般绝，表哥应当听进去了，婚约一事算是作罢，既如此，秋竹所想也就成了空。
秋竹未应声，她答应过夫人要见到侯爷与小姐琴瑟和鸣，可若是小姐不愿，她又该如何？
“你可以多想几日，此事重大，若是你想好了知会我一声便好。”卉卉见秋竹的表情有些犹豫，也知此事非一两日可以解决，便由她自己想清楚吧。
秋竹点头应了，此时李府一丫鬟进了正房，先是对卉卉行礼后道：“小姐，刚才李府门外来了一个小厮自称是西郊钱庄的，说贺公子让他来问问小姐申时可方便去祭祀老爷夫人。”
今日寒食节，本就该去祭祀爹爹和娘亲，只不过她因前几日忌日去过，便有些懒怠，如今见贺文过去，她便动了一同前去的心思。
“好，你去准备祭祀之物吧。”
“小姐可要一道去？”秋竹有些焦急，贺公子虽不是外人，可孤男寡女，传出些什么叫侯爷听进去也不甚好。
卉卉并未想到这处，不过本也不在乎这个，前世李聿与韩熙之事传扬的沸沸扬扬，她不也忍下这口气了吗？
卉卉“嗯”了一声，秋竹便不再劝说，与那丫鬟一同退出了房间。
申时。
卉卉被秋竹扶着下了马车，却未曾见到贺文，便让秋竹在原处等待，自己一人进了前面坟冢。
一男子背影挺拔，玉冠束发，身着墨色锦衣，腰间鎏金玉牌昭示着身份不凡，此人不是李聿又是谁。
卉卉下意思地想逃离，可李聿像是背后生了眼睛一般，转身面若寒霜，一如他前世的模样。
“表哥。”卉卉出声，既然已经看到，总不好装作无事人般离开。
李聿淡淡地点头，又转回身宛若不在意的模样。卉卉站在原处有些尴尬，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只好手提着祭祀之物往前走。走到碑前才发现地上拜访的佳酿是爹爹最爱的喝的九方斋的清酒，便是有钱也难以买到，可见表哥为此费了心力。
卉卉站在李聿身侧，把祭祀之物一一摆到地上，再拿出香烛，点燃后放到了碑前。
李聿负手而立，隐藏在他清冷面容下的是难以言说的隐忍。
“表哥，你伤可好些了？”
卉卉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有赶人的意味，尤其自己昨日那般言论，可话已出口，再辩驳也无济于事。
“好些了。”李聿话不多，与前世一般模样，倒叫卉卉不知该说什么。她垂着头看着地面，直到李聿再次开口，“你若是不喜这桩婚约，过几日我便些退婚书与你。”
卉卉心中异样更甚，这难道不是她一直所想吗，为何会如此难过？
“好。”卉卉道。
她压下心底的不爽利，自己此时该是高兴的，她回府定是要庆祝一番。
李聿的眸子暗了暗，伸手抚了一下碑上刻的字，低声道：“日后府中若是有事，可让人去侯府送信，也不枉”
最后话未说完，他轻笑一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