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旁边的宅院先前是江州官府中人的住所,布局雅致景观宜人,若不是买宅院之人是定北侯,那官员定是不卖的。
仅仅一日的时间,朱门之上的牌匾被摘下,换上了崭新的侯府牌匾。
李聿眼看着卉卉进了李府,看她如兔子般受了惊吓逃窜的样子,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待到看不见她的身影时,李聿才转身进了隔壁的宅院。
顾铭呈守在府前不知多久,长身屹立,不见急躁。见到李聿时微微躬身,行礼道:“侯爷。”
李聿“嗯”了一声,面上如与般清冷,脚步未停:“去告诉贺文,此事他做的不错,明日该如何做让他想清楚。”
今日侯爷和李小姐一同回来,顾铭呈虽不知侯爷与贺文有何交易,可眼下看来,该是与李小姐有关。
顾铭呈瞳孔一瞬放大,原来青山寺劫匪之事,侯爷亦是为了李小姐!他手放进袖口,紧紧攥着供词,桑元那劫匪说的话不假,侯爷征战多年,怎会打不过几个半吊子劫匪,还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卉卉深吸了一口气,眉心微凝,纤细的身子倚在木雕贵妃椅上。现下的局势是越来越乱了,本以为能顺利解除婚约,可表哥此番行为倒叫她看不明白了。
“莫不是韩小姐出了什么事?”
按理说,表哥同她一样带着前世的记忆,那自然是要寻他前世相爱之人,可为何他会来江州?
卉卉潜意识地认为表哥不会害他,可又怎么解释表哥此番行为呢?她并不相信表哥会舍弃韩小姐而回头爱上她,这一切如迷雾般萦绕在她身边,解不开也逃不掉。
或许,她该去一趟京城.
次日,李府如往日般安静,若是没有贺文上门,卉卉许是会在清风苑内待上一整日。昨日她让秋竹去了一趟钱庄,见到贺文安好,她才算是放下心。
今日贺文上门,想来是解释昨日失约之事吧。
卉卉纤细的手把自己腰间的青衿系上,婷婷袅袅地从屏风后面走出,头上戴着掐丝珍珠步摇,一走一摆,颇有风情。
秋竹跟在她身后,随着她去了前院。
午后的阳光并不强烈,照在身上反而有种舒暖的感觉,卉卉走的慢了些,秋竹也未曾催促,由着卉卉消散着怒意。
老爷待贺文不薄,忌日因路上出了差错错过无可厚非,可寒食节祭祀也能失约,便是他对老爷夫人的不敬了。小姐昨日还让她去钱庄看了一眼,纵使是忙碌抽不开身,也该寻人来送个信吧。
卉卉穿过九曲回廊,走到了前院,见到贺文后没有了往日的交好之意。
“卉卉。”贺文站起身,他同李聿说定,事成之后可以允他一个县丞之位,如此,他便不用与满身铜臭商人为伍
卉卉抬眸看了他一眼,在他对面坐下了,神色算不得淡漠,可也不甚亲近。
“昨日之事,是我的不对。”贺文深知人心,此时再多解释也无用,倒不如直接认了,“我今日晨时已经去祭拜过师父师母,跪拜一个时辰,也是为自己失约的惩罚。”
卉卉此时才看到他膝盖处的淤泥,面容缓和了些:“昨日你可是有什么事?”
她始终记着贺文在父母过世时对自己的帮助,眼下虽有不满,可在看到他膝盖处时也消散了大半。
贺文浅笑着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卉卉脸上的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她早该知晓贺哥哥不是不守信之人,定是难以处理的事才会让他失约。
“你可要去处理一下身上的脏污?”卉卉虚抬了一下手,指了指他衣裳膝盖处的脏污。
“不用了。”眼下贺文已知李聿心思,只有他说服卉卉嫁给李聿,自己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过好在昨日有侯爷在你身边,不然若是出了事,我便是万死也难辞。”
贺文不经意的一句话让卉卉想起表哥因自己受伤,到现在也未大好,不由得垂下了眼帘。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还需回钱庄,便不叨扰了。”贺文道。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一个女子要喜欢上一个为救自己身负重伤的男子,很容易。
卉卉回头看了一眼秋竹,由她去送贺文出府:“贺哥哥路上慢些。”
贺文和秋竹出了前院,卉卉头倚着手臂,她昨日便想明白,左右表哥不会害自己,且他一个定北侯,长期在江州住着,被政敌知晓不知会说什么。许她去了京城,这一切谜团便都可以解开了。
既然她已经知晓前世为何而死,只要小心行事,不轻信旁人,她不一定还会被刺杀。至于婚约一事,到时再说吧。
卉卉想清楚后,近日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许多,她回了清风苑,差人去隔壁送了信,邀表哥明日茶馆一叙。
深夜,房间内残烛熄灭,夜风从窗子吹来,轻轻扬起了薄纱床幔。床上的女子微蹙着眉,像是梦到了什么。
【前世】
侯府荷园景色宜人,一层厚雪笼罩着整个院子,卉卉披着银白狐皮大氅站在院中,若不是一袭青丝,都要融入着雪景了。
“小姐,外面冷,进屋吧。”然儿在身后提醒道。
卉卉摇头,她伸手捏起一团雪,由着自己的体温把雪融化成水,顺着她的手指流到地上:“往年爹爹和娘亲在此时都会给我准备守岁之物,往后,我便再也收不到了。”
一晃便到了元日,侯府人丁稀薄,虽安静了些,却装扮的喜气洋洋。
“侯爷。”卉卉身后丫鬟见到院门往这走的男子,皆垂头行礼。
卉卉把自己手往后隐了隐,然儿有眼色地拿过手帕,在她身后为她擦拭着手心。
“表哥。”她低语。
李聿并未问她为何前日请她去主院用膳她未去,她总归是有自己的想法。李聿看到她因风吹的有些红的小脸,有些不悦,却不曾显露。
卉卉不甚想见他,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是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她早该知晓,表哥与那韩小姐才是两情相悦,他不喜自己,连同自己绣的香囊也是随手赠与他人。
“府内人少,今日你便去主院用膳吧。”李聿清冷的话在雪景中更显凉意。
是了,仅仅是因为自己与表哥的亲缘关系才得他一句元日同进膳,婚约一事,在表哥眼里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卉卉垂下眸子,微微摇头:“我今日有些疲累,不打扰表哥的兴致了。”
就这样吧,她只待在这一处便好,若是日后表哥要她出府,她也不会有异议。
卉卉转身进了房间,徒留身后李聿一人,淡漠的脸上有了几分情绪,是不解,亦是不知的心慌。
元日守岁,卉卉一人在荷园,无甚兴致。
她不见荷园外站在回廊灯笼下望着正院的李聿,不见他从袖口中拿出一个精致的鎏金珍珠发钗,一眼便是不是俗物,寻常不可得。
李聿出声:“把这枚钗子放到她房间梳妆台上。”这样,她明日醒来便可看见。
这钗子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被卉卉深留于匣子内,不曾问过,不曾戴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