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卉卉饮了一口茶水,身上热意消散了几分。
突然记起了昨日出府时遇到了知府谢如归,父亲在世时与知府关系尚可,犹记得去年李府丧事上谢知府的帮衬,再加上几日前报案的事,便上前询问了一二。
“表哥,昨日谢知府说已经抓到了青山寺的劫匪,不过我询问时,谢知府好似在隐瞒什么,此事难不成另有隐情?”
卉卉不过是想起了随口一提,这劫匪抓住了便抓住了,也算是为江州除害,不过昨日谢知府的表情倒是耐人寻味。
李聿手掌陡然用力按住木椅扶手。
“没有什么隐情,不过是一伙劫匪罢了,此事我来处理。”
“那需不需要我……”卉卉刚想说她可以去府衙作证,可目光触及到他眉宇间寒戾之色时止了声,他想来是为她的名声考虑到,自己一个闺阁女子,去府衙作证终归是不妥。
想至此,她转而缓声道:“那便辛苦表哥了。”
外面日头渐落,卉卉看了一眼天色,李聿带了几分眷恋:“时辰不早了,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回府路上注意安全。”
“并无活口?”李聿阴鸷的目光落于顾铭呈脸上,一字一顿宛若从地狱中出来的声音,狰狞可怖。
顾铭呈脸色骤变,侯爷果然知晓,他抬头直视着李聿,可只看到他眼中的盛怒:“侯爷,那劫匪已经招了,侯爷便是有所图谋,又何至于赶尽杀绝?”
数十名劫匪,便是劫匪,又为何谢知府在江州多年从未听说过,也从未有人报官?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涌上,难不成
“那些劫匪本就该死。”李聿站在他面前,睥睨着他,眼中警告意味明显。
李聿此次来江州仅带了数名下属,此时那数名下属已经到了茶馆外面,他们在半柱香前便收到了侯爷的信号,那是在军营中常用的,顾铭呈自然也知道。
“把顾副将押到府内严加看守,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探望。”李聿对着门外的下属道。
顾铭呈并未反抗,不过反抗也无用,侯爷在此,天下又有几人能从他手中逃走?
江州的四月虽不及京城繁华热闹,却也万象更新草木葱茏。
卉卉自打下了决心后便一直在忙碌,她需得安顿好家中的铺子,前世她没有经验不知此事,此生断不会不管不顾地去京城了。
李府也算得上是江州的大家,若不是老爷夫人过世得早,也不至于落得如今的地步。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便是商铺和祖产都能让三代不愁吃穿。
她今日要去一趟钱庄,钱庄李掌柜是看着她长大的,亦是她信任之人,此事与他商量正好。
卉卉畏热,故而天不亮便起,天擦亮便出了府。
只不过.
“小姐,我们是侯爷派来保护你的。”
李府门外站着两个下属模样的人,卉卉看着有些眼熟,的确是表哥的人,可保护她?难不成是上次茶馆内的承诺现在便生效了?
她哑然,却无法让这两个下属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表哥这个人,鲜少有收回成命的时候,好在她不常出府,跟着便跟着吧。
等她们到了钱庄时,不过才辰时,清晨的凉风吹过她的脸庞,带走几丝燥意。
卉卉和秋竹二人进了钱庄,站在柜台后面打着算盘的人听见声音抬起头来,脸上顿时有了笑意:“小姐怎么有空来钱庄?”
这便是钱庄的王掌柜,已到不惑之年却不显老气,卉卉走到他面前,加深了脸上的笑意:“王伯,我有些事拿不定主意,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王掌柜一听便知轻重,当下便让旁人过来柜台后面守着,自己和卉卉进了内院议事的书房。
卉卉四下看了看房间,简朴素雅,与钱庄整个装饰未免不搭了些。
她信任王掌柜全然是因为爹爹曾经说过,若是日后出事,可去找王伯商议,卉卉一直谨记,不过前世的她似乎并未在乎她走之后,江州的产业该如何处理。
“王伯,我过几日便要去京城,归期不定。”她直接开门见山,“所以有件事还需王伯帮忙拿主意。”
王掌柜颔首,他知小姐的婚约,也知那婚约的另一人来了江州,为的就是带小姐回京,这是好事。
“小姐有何顾虑,且说罢。”
卉卉眸子沉了沉:“前几日布庄的掌柜来辞行,明日便要离开,可布庄不可无管事之人,眼下我要离开江州,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钱庄王掌柜与布庄掌柜也是旧识,知眼下情况不止她说出的那般简单。那掌柜心眼极小,铺子内的大事向来不假人手,偌大一个铺子竟找不出能顶事之人,眼下掌柜要走,却无人替上,卉卉亦不知如何是好。
王掌柜心下一泠,心中浮现出一个人:“小姐,贺文可行?”
江州位于中原南部,若是有人想走官道出江州,必得经过青山寺,一路向北。
贺文昨日便被王掌柜派去临县收回地契,今日刚好返回江州,路上虽艰辛了些,可事成后一半的银钱还是让他动容。
他挥手擦了擦汗,听见远处嘈杂的声音,不由得往远处伸了伸头。可官道虽平稳,可两侧山石仍能阻隔视线,他便沿着一侧往前走,面前景象落于眼中。
几个训练有素,腰间佩剑的人围住了一伙手无寸铁之人,落于下风之人有些眼熟,贺文眯了眯眼,认出了那人。
“哈哈哈哈.”为首的谢如归褪去一身官服,反倒是有了几分儒雅文官的味道,只是此刻他面对眼前不加掩饰的几人,有些痴狂,更多的是无畏。“殊不知大名鼎鼎的定北侯竟会与劫匪同谋,事后斩草除根,在监狱里也要除了那漏网之鱼,侯爷可真是好手段!”
他面前的几人显然没了耐性,轻轻抬手,一应俱上,谢如归身后数十家仆和妇孺幼子皆哀嚎痛苦死于冷剑之下。
无一人生还.
那几人面无表情,手中长剑还往下滴着赤红的血,犹如杀神般处理了尸体,不过片刻,官道上恢复了平静。
山石后的贺文手紧紧捂着嘴,生怕自己出一丝声音被发现灭口,他如今身子微微发抖,眼底带着不可置信和泪水。他识出为首的人,正是他与李聿茶馆见面时,李聿的随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