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垂眸深思了一番,她也考虑过贺文,不过她能看出贺文志不在此,否则也不会答应她在钱庄做个算账先生。
“这几日我看贺文确实有几分才学,仅做个算账先生屈才了些。”王掌柜出言道。
“此事尚得问过贺哥哥的意见。”
若是贺文愿意,那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王掌柜连连点头,贺文是李老爷的学生,虽称作学生,可依他看,便是义子也不过分。故而他有什么好的外出锻炼机会都交由他去,他也算是尽了心力。
“我让他去临县收田地了,这个时辰应该也快回来了。”
卉卉看了一眼天色,她今日并无其余事,若是今日能处理完布庄之事自然是好,于是她开口:“那便等等吧。”
闲聊起,王掌柜突然谈起昨夜发生的事,不知真假:“小姐,听闻昨夜谢知府被罢了官,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流言传的满城皆是,卉卉今晨起的早,出府也顾不上别的便往钱庄来,自然是没听到这等流言,不禁蹙了蹙眉。
她道:“罢官岂是说罢便罢,许是以讹传讹罢了。”
王掌柜听完点点头,谢知府在江州数年,无功无过,远到不了罢官的地步。
“小姐,掌柜的,贺先生回来了。”店铺小二进了内院的门,对相谈甚欢的二人道。
钱庄门前,贺文一脸慌张,边走边回头,像是担心身后有人跟着一般。待到卉卉出现在他面前时,一副没吓得没魂的模样更是让人错愕。
“贺哥哥?”卉卉出声,她从未见过贺文这般失态,一直以来,贺文都是温润的模样。
贺文眼角带着惊恐,几欲张口说话却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此时才知道李聿是个怎样的人,杀神将军,铁血手腕,轻易便杀了一方官员,他斗不得。
他立刻清醒,强装无事,随着卉卉和王掌柜进了钱庄。
“布庄?”贺文声音微微抬高,他志在入仕,商贾地位低下,便是辛劳一生也不过是个师父那般的人,不过.
他细细回想刚才谢如归的话,原来那劫匪与定北侯是一伙的,英雄救美?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卉卉,眼神中掺杂了复杂的情绪。
一旁的卉卉淡然一笑,她早就料想到贺文不会同意,虽有些失望,却不至于难过。她正欲起身,却听见贺文一声:“好。”
卉卉动作停下,一脸惊讶:“你答应去布庄做掌柜?”
“小姐愿意提拔我,我为何不愿意?”贺文反问。
这下反倒是卉卉哑然,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她觉得他看不上区区一个掌柜之位吧,不过这总归是件好事,解决了她眼下的困境,她加深笑意,没去注意他换的称呼。
“那一会你便去布庄看看账目,也好上手一些。”卉卉嘱托了一句,说完就起身,还未走出钱庄,身后之人叫住了她。
“你可知谢知府罢官一事?”贺文在来时浑浑噩噩,却清楚地听到周围人大肆谈论一事,结合他遇到之事,不难猜出发生了什么。
卉卉果然回头,对听到耳中的事不甚相信,可她见贺文一脸正色,不像是在骗她。
“你说的可是真的?”卉卉反问。
贺文眼神灼灼,一脸正色,卉卉当下便明白了他所言不虚,可细想便觉得怪异。她前日与谢知府见面之时他还春风满面,丝毫没有被罢官前的慌乱,可她昨日与表哥说完劫匪一事后昨夜谢知府便被罢官,莫非
这其中容不得她不多想,卉卉扭头,看向身后李聿派来的下属,眼神中带着质问:“此事可是表哥做的?”
江州这般远,除了陛下下诏罢官,便只有定北侯有此等本事了。
那两位下属神色未变,这等漠然的表情落进贺文眼中,与今日屠杀谢府的几人如出一辙。
“小姐,侯爷只是派属下来保护小姐,其余事并不知晓。”
在他们嘴里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卉卉直接道:“他在哪?”
“侯爷行踪不定,属下不知。”下属仍是平淡的语气,却能从中听出几分敬畏。
卉卉被堵的心中升起一股闷气,回身别了王掌柜的贺文,离了钱庄。
她身后的秋竹和两位下属跟在她身后,只其中一个下属在出了钱庄后回头看了一眼贺文,眼中带着昏暗不明的情绪,贺文看不清楚却心下一震,一种危险的情绪油然而生。
卉卉心知此事与李聿脱不开干系,便不是他做的,他也知晓其中缘由。
她虽不知自己那日说与表哥的话有何不对,可这时间太过于巧合,她总有一种是自己害的谢知府被罢官,心中升起愧疚之感,迫切想见到表哥问个清楚。
“去表哥的府邸。”马车内响起卉卉的声音,外面人应了一声,马车不急不缓地继续行驶。
“回侯爷,事情处理好了。”玄衣男子站在李聿面前,恭敬道。
此人正是今日诛杀谢府为首之人,亦是定北侯麾下一猛将,今日处理一些手无寸铁之人,着实是大材小用了些。
李聿狭长的眸子轻挑,手中翻动着不知哪里来的野史,不曾抬眸就让玄衣男子觉出压迫之感,唯恐自己哪处做的不对,落得个同顾副将一样的下场。
“去寻些上好的白狐皮。”李聿语气平淡,温和。
玄衣男子很快反应过来狐皮是为谁所备,领了命后便加紧去办,此事怕是比谢府一事更为要紧。
玄衣男子前脚刚出府门,一辆马车便稳稳地停在了门前。
马凳摆好,一双素手掀开帷幔,渐渐露出马车中人的全貌,面上不施粉黛,却足够让人挪不开视线。
“小姐。”玄衣男子驻足行礼。
卉卉下了马车,她不曾见过面前男子,想来是表哥的下属吧,她不甚在意:“表哥在府里吗?”
“侯爷在书房。”玄衣男子交代了李聿的位置,在卉卉不察觉时与她身边两位下属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是她第一次进这间宅院,幼时便听闻隔壁宅院多奢靡如今见了才知奢靡一词夸张了些,也许是表哥住进后把院子修整了一番。
过了垂花门,秋竹小声道:“小姐,可莫要同侯爷使性子,朝事上侯爷自有决断。”
卉卉点头,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