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宅院与李府布局差不多,便是没有人带路,卉卉也是能找到主院书房的。
卉卉站在书房外面,前一刻还在义愤填膺的心情到了此刻有些消散了,她上前轻轻扣了扣门:“表哥,我可以进去吗?”
屋内传来柔和的一声“嗯”后,卉卉方才推门进去。
书房与她想象中不太一样,原以为会与京城侯府内的书房装潢一般,可如今看,更像是李府内主院书房的布局。
卉卉四下看着,面上情绪落进李聿眼中,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眼熟吗?”
她点头,眼中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这是何意,总不能是因为喜欢李府书房充满铜臭味的布局吧?
李聿的眼神柔和,却并不准备解释这一切:“明日启程可好?”
卉卉有些懊恼,她险些忘记自己所为何事,她略微思考了一会,决定直言相问:“表哥,谢知府为何被罢官?”
李聿神情莫测地看着她:“他为官数年,毫无政绩,青山寺劫匪已经流窜数日不曾抓获,他置百姓安危于何地?”
他乌黑的眼眸中闪着淡然的光,反倒是让卉卉冷静下来,是了,他一个定北侯大将军,作何要为难一个小小知府。
“我昨日刚同你说了谢知府抓住了劫匪,为何他还要被罢官?”她有些不自然地说道。
她知自己此时有些胡搅蛮缠之意,可此事她若不问清楚,心里怪异感总是挥散不走。
李聿抬眼凝视着她,慢条斯理带着些歉疚地说:“因被劫匪所伤的是我,谢如归玩忽职守,便是今日我不严惩他,此事传到京城,定会比我今日所惩更为严重。”
卉卉垂眸,她听明白了,仅仅是因为受伤的是定北侯,若是个寻常百姓,谢知府便不会这般下场。
李聿伸手虚虚握住她的掌心,她微微颤了一下,没有挣脱,小声道:“此事也不怪你,你不必自责。”
细想之下,表哥因她被劫匪所伤,如今她还要误解与他,未免让人寒心了些。
李聿不动声色地低垂眼眸,他的指腹继而缓缓上移到她掌心,语调温和一笑:“所以,现在不生气了?”
“是我的错。”卉卉有点不自然地说,“我不该质问你的。”
他目不斜视地端详了她片刻,反倒是面露宠溺之色:“卉卉,我很高兴。”
此时的卉卉与前世居住在侯府时不太一样,此时的她,有生气了许多。
卉卉表情僵滞,他高兴什么,总不能是因为自己低头认错的速度太快,嘲讽于她?看样子也不太像啊。
她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相握的两手温度上升,使得房间内生了几分热意。她轻轻扯了扯手:“我该回去了。”
她不知自己如今与表哥是何关系,二人之间的婚约又该如何处理?可偏偏心里的感觉无法遮掩,她有些害怕,索性埋藏于心。
“明日辰时,我去李府接你。”李聿意味不明地轻笑,“明日早些出发,能赶在天黑前到临安。”
车轱辘碾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车辙印,卉卉坐在里面,四下看着马车的装饰,无言。
试问还有谁会把马车四周以精美丝绸包裹,内里以白狐皮相围,坐上丝毫不觉累,就是奢靡了些。
“表哥,将军的俸禄这般高吗?”
卉卉只是好奇,她自小便从父亲的嘴里听到,太平盛世,军饷少的可怜。
如今虽称不上多太平,可也从未听说过哪个边陲小国要来攻打。
李聿微微眯眼,像是想起了极为不好的事,可还是压着性子回了她:“不高,仅够侯府开支罢了。”
卉卉识趣地噤了声,她看出表哥兴致不高,眉心涌起的郁气难以疏解,想来他也想到了之前镇守边疆的不易。
她轻叹一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落尽李聿耳中。
他抬头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寡淡的面上微微染上了些颜色:“前些年,边疆呼延一族频频进犯,可军中粮草不足,险些渡不过那年寒冬。”
“我向来不喜铺张奢靡之物,但此去京城一路艰辛,我想让你好过些。”
李聿掌心向下放在腿上,静坐不动,看似沉寂的身形中透出一丝悲凉。
“那后来呢?”卉卉小声问。
“后来朝中一个大臣向陛下进谏。”李聿兴致缺缺,只含糊地说了一声。
卉卉眼中闪出一抹喜色:“那真是太好了,那位大臣一定是个好官。”
她话中是十足十的真心,她虽不懂朝政之事,可能为边疆战士进谏的官员,定是好官。
李聿神情莫测地凝视了她一会,看到她扬着嘴角的样子,眼中闪过阴郁:“不,他不是,他让我弄丢了我最重要的人。”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在昏暗的马车内,卉卉并没有听清,可她能感受到那种痛苦和无助,她一时失了神,她印象中表哥无所不能,原来也有他做不到的事吗?
马车缓慢行驶,她隐约透过被风吹开的丝绸外看,已经出了江州,一路向北.
外面天色暗的很快,不过须臾间,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前,门上微弱的烛光照着门前的一方天地。
“卉卉,到临安了。”
元德十四年,李聿独自从京城到江州投奔舅舅舅母,他此前从未见过这一方亲戚,如今贸然打扰,心里是极为不愿的。
他一身锦衣华服,身后跟着的家仆众多,敲响李府大门时周围有人指点,猜测此人是哪里来的贵公子。
待他进了李府,见到了传闻中的舅舅后,却并未从他面上看出一丝一毫的不耐之意,仿佛不觉他上门是打扰一般。
因他第一次来李府,舅舅差人带他在府内转了一圈。
李聿少时便心思深沉,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他刚才看见什么而发呆,更无人知晓是什么在他心底留下一圈涟漪。
入夜,李府偏苑内传出奶声奶气的孩童声音:“今日书房外面好像有个大哥哥。”
她稚气的脸微微抬起,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位大哥哥在书房外看了她多久,更不知这个画面以后会如烙印般刻在他心上。
以至于后来,李聿会把自己府邸的书房装扮的如同李府的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