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是出了名的春游圣地,如今正值四月,江面上世家公子小姐同行游湖,才子佳人,让人心悦。
卉卉一袭浅色罗裙,装扮极为素净,至于她身侧之人,亦是白衣素锦,衣摆处银线勾出的猛禽图案表明此男子身份不凡。
身边独行的贵女暗暗打量李聿,以蒲团半遮着面,两朵霞云飘至脸颊,她何曾见过这般俊貌气宇不凡的男子?
至于他身旁戴着帷帽的女子,她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临安中的贵女,有哪一个能抵得上她?
还不等她上前,便听见那男子身边之人骄矜的声音:“今日太阳怎的这般毒烈。”
眼下不过四月,卉卉在外待了一会,额头便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散发出她沐浴时用的花瓣香味。
李聿的眸子暗了暗,沉声对身后侍卫吩咐了一句什么,就看到那侍卫去前面江边,不多时,他二人便上了船。
船很大,舱内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卉卉靠着边坐下,终于想明白了她为何觉得怪异。
“表哥,顾副将去哪里了?”
李聿身边跟着的一直是顾铭呈,如今换成了旁人,她自然觉得怪异。细算下来,她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顾副将了。
李聿神色不变:“有些事让他去处理了。”
实则顾铭呈自那日被李聿关押在府邸后,便再无人见到他的下落,除了李聿外,无人知他此时在何处,是死是活.
卉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船舱边上有一个窗子,想来是供客人观赏外面景色所用,她微微抬起帷幔,看着江面泛起一层层波漪,突然想起了自己儿时的戏言。
“我还记得幼时我想去游湖,可娘亲不愿,我卖乖讨巧也不顶用。”卉卉幽幽道,她那时不懂事,吵嚷着要出去玩,如今想来,未免悔恨。
她若是知爹爹和娘亲这般早便离开她,她一定不会惹娘亲生气。
李聿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似是也记起了那时卉卉稚气的脸上带着倔强。可纵使这般,她也没去成游湖,这也是为何李聿带她来此的原因,他此生重来,不会让卉卉还留有遗憾。
卉卉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自在地侧了侧身子。
若是眼下这种速度,到京城恐怕已经入夏,她不喜夏日,可如今李聿伤势未愈,她自是不好开口加快速度。
可纵使是她到了京城,她又该从哪里查起呢?
卉卉眼神空洞,看着江面神游,并未注意到另一条船离他们愈来愈近。
船舱外,侍卫厉声道:“来者何人?”
另一艘船的甲板上站着一位妙龄少女,标准的瓜子脸,五官精致地不似中原女子。她一袭黛青色的长纱裙一直延伸到脚踝处,微风轻吹,扬起一片裙角。
还不等她开口,船舱内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男子,面容远不及这女子,可胜在一身邪痞之气。
“你一个女子,怎可做出这等子事?”那男子有些恼怒,想来是还未睡醒便被吵醒,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恼怒。
“女子又如何,你能做得,凭什么我做不得?”
卉卉在船舱内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吵嚷之声,她收回目光,看向李聿,担心地问:“会不会出什么事?”
“不会。”李聿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出去看的兴致。
卉卉静坐了片刻,可听外面的声音不见消失,便有些好奇:“我们去甲板上看看吧。”
此时若是秋竹在,她一定不会去凑这个热闹,让秋竹去问了告诉她便好。可现在只有她和表哥,她总不能让表哥代自己去看。
“好。”
和缓平静的声调,让卉卉险些以为他在生气。
“小爷是临安城柏府上的,你们初来乍到,也不去打听一番小爷的名讳。”
李聿和卉卉二人从船舱里出来,正好听到那男子气不顺地对侍卫说出自己的身份。
“小爷叫柏庭”
柏庭话未说完,余光看到从船舱内走出来的卉卉,如同被雷击中地站在原处,若不是李聿凌厉的眼神和他身边女子的暗示,他短时间内怕是回不来神。
“柏府?”
李聿如同死亡的冷漠声音让柏庭心底一寒,他身上外露的戾气让他噤了声。
卉卉伸手微微扯了扯他的衣角:“让他们先过吧。”
两艘船相对着,很容易便能看出是为何争执。
“好。”
李聿看了一眼侍卫,侍卫点头了然,他二人正欲转身进船舱,一直被人忽视的人开口了。
“公子,小女子替兄长致歉,叨扰了公子雅兴,不知可愿同游西湖?”
说话之人正是柏庭身边的女子,无人注意到刚才她看到李聿时惊喜的表情,江边匆匆一见她便对这个人上了心,起初她只是猜测他在这艘船上,如今见到了才觉缘分的奇妙。
李聿的脚步未停,进了船舱。
那女子面上一阵红一阵青,她在临安城谁不敬着宠着,如今吃了闭门羹面上自然挂不住,可眼下无人在乎她的高兴与否。
侍卫吩咐船夫绕行,眼中是对那兄妹二人的警告。
进了船舱,卉卉才想起在何处见过那女子,略思考了一下便猜出这次两艘船相对怕是那女子故意所为。
她心下了然,问了一句:“柏府是?”
李聿静默良久之后,慢条斯理地低声道:“江浙一代多出盐商,其中以柏府为盐商之首。”
原来是商贾之家,卉卉见柏庭态度嚣张,那女子也是一样,起初还以为家中是从仕,且官职不低,如今知道只是一介盐商,还有些哑然。
“虽是盐商,可盛时抵得过国库一半的收入,故而身份就高些。”
李聿在向她解释为何那二人看起来这般跋扈。
船在江面上慢慢行驶,遮掩地严实的帷幔无人能透过看清里面的情景。昏暗的烛光下,卉卉半靠在他肩上,紧闭着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睡得有些不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