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的一绝是醋鱼,那做醋鱼最为地道的便是茗德楼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可茗德楼依旧是人满为患,饶是这样,他们一出现便有小二带着往楼上雅间去,显然是提前预定好的。
待到卉卉点完菜后,伙计报了好几遍菜名,显然是不相信二人点数十道菜能尽数吃完。
也不怪她点的多,这茗德楼招牌菜便数十道,如何能舍下其中一道?
美酒配佳肴,临安另一绝便是桂花酿,丹桂飘香,入口绵甜,她想了想之后又要了一壶酒:“就这些吧。”
伙计点点头下楼去了,她轻轻吐了吐舌头,看向李聿:“我从未听说过这些菜名,便都想尝尝,结果就点的多了些。”
李聿勾了勾嘴角,看她的眼中盛满了柔情。
很快伙计就把酒和菜都上齐了,桌面上摆满了色香俱全的江南小食,卉卉的肚子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李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她面色一红,掩饰般地喝了一口茶水。
李聿手持竹箸,挟起一块春笋放进她面前的碟子中:“一会让下人把东西收拾了,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
“好。”卉卉乖顺地点头,夹起碟子中的菜放进嘴中,微微蹙眉,“我好像吃过这个。”
这些是茗德楼的招牌菜,按理说她从未来过此地,何来的熟悉之感呢?
她不曾看见李聿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只伸手去夹面前的醋鱼,待她尝出滋味后更是疑惑,再环视四周,那莫名的熟悉感萦绕于心。
“我,之前来过这里吗?”她抬眸看着李聿,眼中困惑明显。
“不曾。”
他好像知道她一定会问一般,眼睛直视着她,看不出丝毫欺瞒之意。
卉卉被这目光注视的心底一紧,端起手边的杯盏,入口时她便知道自己拿的不是茶水而是桂花酿。
她用袖子半遮,将酒一饮而尽。
杯中酒落下,她眼神微微有些迷离,突然脑海中浮现出另外的场景。
也是在这样的雅间内,不同的是桌上的酒菜被人尽数挥下,散落一地。
卉卉使劲晃了晃头,试图驱散脑中混乱的画面,她微微睁眼,只见李聿眸子内结着寒霜,脚步微乱地大步到她身侧,低声在她耳边道:“忘了好吗?”
忘了什么?她想张嘴,但眼前骤然变黑,陷入了无寂的混沌之中。
房间内,静心定神的熏香萦绕其中,半遮着的帷幔里隐约可见女子的身形。而房间内还有一人正端坐于女子身侧,眼睛不曾离开她片刻。
他手指微凉,轻触在她额前,不沾染一丝情欲。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辰,秋竹轻轻敲门进来,手中端着的褐色汤药散发出苦味。
她走到床前,微微福身行礼,小声道:“侯爷,小姐已经昏迷数日,若是再不见好……”
李聿阴冷的眼神看向她,仿佛只要她说完接下来的话便会当场毙命一般。
秋竹身上一寒,这两日小姐昏迷不醒,侯爷性子愈发阴沉,骇人的紧。
他收回目光,由着秋竹放下汤药退出了房间。房间内归于寂静,良久,传出男子低声自语:“不管你这次逃到哪里,我都会抓你回来。”
卉卉迷茫地看着四周,络绎不绝的叫卖声,行色匆匆的路人,她处于中间有些突兀,自己这是在哪里?
她抬头,面前赫然出现一个招牌上面写着“茗德楼”三字,她抬腿走进去,可好似无人能看见她。店小二略过她的身子去招呼新来的客人,而身旁的客人也是对她视若无物。
她凭借记忆去往二楼雅间,脚步堪堪停在雅间门前,便听见“哗啦”一声,雅间内响起女子失控的声音:“我恨你!”
这是,她的声音?
卉卉正想推门进去,一阵大力拽扯着她的身体
“小姐醒了!”
床上躺着的女子手指微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面前略显憔悴的李聿,浅浅地扯了一下嘴角:“表哥。”
她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晕倒,许是最近太累?
秋竹在一旁抹着眼泪,哭腔明显:“小姐,你昏迷了足足三日。”
卉卉微微动了下身子,这般大梦一场反倒是让她更为珍惜活着的日子,眼下看见秋竹为她伤心亦是眼中升起了些雾气:“我这不是没事吗,不过我有些饿了,你去给我准备些吃食可好?”
秋竹连连点头,应声出了房间。
房间内弥漫着药香,可见这几日她喝了多少苦药了,这么一想,她嘴里立刻泛上了苦味。
此时她不知该如何面对李聿,莫名的记忆和奇怪的梦境,她潜意识地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于是把秋竹支走,便是为了问清楚。
“表哥,我想起来了。”她总觉得李聿对她有所隐瞒,故而她要试探一番,“茗德楼的酒菜味道不曾变过,称为珍馐玉露也不为过。”
李聿对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三日中的唯一一个笑容。
他极尽柔情,伸手去抚平她眉心之间的算计,垂眸道:“是吗?你倒是同我说说,你想起什么来了?”
李卉卉咬着唇,她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她在他面前犹如一张白纸,心思尽数展现在脸上。
“嗯?”他手往下,到她唇上细细研磨,上面微小的齿痕让他露出一丝心疼。
卉卉哑然,她是胡乱说的,且这些话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这两日先在临安养养身子,过几日我们再启程。”李聿仍在笑,她没有忽略他眼下的乌青和不可掩饰的疲惫。
“这几日你都没好好休息吗?”
他看着她,并未回答。
卉卉突然泄了一口气,她已经知道答案了,而且表哥在乱世能自请去镇守边疆,为家国百姓而战,此等大义之人又怎会欺瞒别人。至于旁的,都是梦境罢了,怎可尽信。
“表哥,我只是做了个奇怪的梦,我在梦里能感受到很绝望,压抑地喘不过气。”卉卉压低声音垂着头,一幅知错的模样。
她并未看到因这句话而脸色骤变的李聿,也未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隐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