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在临安城驿站休养了足足两日,她昏倒时没有征兆,大夫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故而她在床上躺了两日才被允许下床。
这驿站着实没什么好玩的,就连院子里唯一一个秋千都是断了绳的。她有些泄气,偌大的驿站内仅有她和秋竹二人,也许还有李聿的侍卫在暗中保护吧。
她托腮坐在凉亭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触桌面,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秋竹看不下去了:“小姐,不如我们出去转转?”
表哥不让她出驿馆,且她相信,她前脚出去,后脚就会被侍卫拦下。
可她还是怀着期待:“可以吗?”
秋竹有些为难,可她并不想见小姐这般沉闷。
“小姐,驿馆西侧有个角门,平时是锁着的,只午后会开一个时辰供驿馆下人进出。”这也是她昨日无意间发现,没想到今日便能派上用场。
她果真见小姐蠢蠢欲动,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
秋竹四下看了看,用仅她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那小姐得换一身衣裳,扮作小厮模样。”
片刻后,房间内出来了两个小厮模样的清秀人,好在李聿留在驿馆的侍卫从不进院内,她们顺利地出了驿馆。
角门正好对着西街的尽头,而西街又恰好是她梦中之景,她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可好在西街繁华热闹,喧嚣声挤进她耳朵里,这才有了真实感。
李卉卉自小被养在深闺中,鲜少出府,前世便是去了侯府也是一样,如今这般自在闲适的游玩倒是少数。
走着走着,前面捏糖人的摊位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快步过去,指了指自己,问道:“能捏一个我吗?”
摊主做这行当少说也有十多载,莫说是人,就是再难的东西他也可以捏的八成想象。
“姑娘,这你可是找对人了,临安城内捏糖人没有十家也有八家,这捏的最像的也就是我独一份了。”摊主乐呵呵地笑着,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夸张。
卉卉看了看自己,俨然一个小厮模样,倒是没想到此人眼力颇好,竟能看出她女子的身份。
“好啊,那你就照着我的样子,捏一个糖人。”卉卉兴致盎然,她想看看糖人到底能有几分像。
反倒是秋竹在后面轻轻地拉了拉她,小声道:“小姐,莫要胡闹,侯爷此时不知在哪,若是被看到.”
秋竹有她的顾虑,小姐终归是小姐,便是侯爷气极也奈何不了小姐。可她不一样,私自带小姐出府,若是侯爷计较,怕不是那么好揭过去。
她有些后悔一时冲动带小姐出来,可又不好灭小姐的兴致,只能劝阻一二。
卉卉不以为然,这两日表哥很忙,她醒来后也只有那一日是见过表哥的。
摊主已经开始搅动糖稀,许是担心顾客等的着急,嘴里一直说着近日临安城的大小事。
“说来也是奇怪,柏家上下数十口的人,一夜之间竟举家搬迁,如今柏府只剩下个空宅子了。”摊主叹了口气,杞人忧天道。
卉卉微微蹙眉,举家搬迁?这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一夜之间便剩下个空壳?
摊主继续说:“听闻柏老爷都不曾出面,尽数交由柏公子一人处理,不过柏府在临安城数年,如今此举,怕不是惹到了什么大人物。”
他的话未说尽,可他手中的动作谨慎了许多,该是到了细微之处,为了防止差错,索性闭了嘴。
卉卉看了一眼身后的秋竹,却见她丝毫没有惊讶,想来是早就知道了柏府之事。
她莫名恐惧,可这恐惧来自于哪,她说不上来。
“你可知柏府搬去了哪里?”她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摊主收了手,一个完美的糖人出现在面前,他满意地点头回话:“这我就不知了,姑娘若是想知道不如去柏府看看,那里兴许还有一位老管家。”
秋竹上前掏出银钱,还不等拿过糖人就见卉卉往另一侧走去,正是柏府的方向。
“小姐,我们为何要来这?”秋竹不理解她的举动,她不曾见过柏庭,自然不知她二人见面的渊源。
卉卉摇头,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来这里。
眼前柏府给她一种萧条的感觉,好似被人遗忘一般。她上前叩门,过了很久才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谁啊?”
那声音由远及近,还不等卉卉回答门便打开了。
她此时是一个小厮,未免吓到老人家,她刻意压低了嗓音使自己更像一个男子:“可否告知柏府迁去了哪里?”
“你是?”管家上下打量着她,带上了审视的目光。
卉卉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身份,便只好含糊道:“我与柏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先前柏公子有事要与我说,故而我今日上门,却不料柏公子一家已经搬迁。”
管家点点头,相信了这个说法,不过他随后摇头:“小公子,柏府一家迁至何处我确实不知,我只是替柏家守着这宅院罢了。”
管家说完,关上了大门。
他年过半百,行动缓慢,到了垂花门还在想刚才的事。他想到柏公子临走所托的事,轻轻叹了口气,如今已经过了三日,柏公子说的姑娘该是不会来了。
柏庭临行前手写了一封信交由管家,称这几日若是有一位姑娘上门来找他,便把这封信交给她。
此时的乾州搬来一户大户人家,乾州处于西北处,地薄人稀物资稀少,这户人家迁来此处倒是惹人议论许久。
柏庭坐在前厅中,听着柏夕不满的抱怨,也是,一个从小娇养大的姑娘怎会接受自己往后只能在偏远的乾州内过活,买不到时兴的布匹和首饰,远离自己的闺阁密友,以及这小了临安城宅院一半的府邸,她简直不满意透顶了。
“哥,我们为何要来这里,爹爹何时回来,我要同他说你欺负我。”女子娇艳的脸上还带着她这个年纪的任性。
柏庭眼中划过一丝痛苦之色,这种表情她见过许多次,原本的表情立刻换上了焦急:“哥,你是不是头又疼了?”
其实他已经很久不曾头疼了,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有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