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独自去了荷园,秋竹也已经从主院隔壁的院子回到了荷园,她不甚理解为何小姐要来这偏远的院落。
现下这个季节,院中池子中的荷园已经盛开,淡粉色的花瓣和青绿色的叶子相辉映。卉卉坐在池子中的凉亭中,回想着这两个月来发生的事。
说来也怪,她觉得自己从未了解过表哥。
秋竹小声提醒道:“小姐,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卉卉应声起身:“明日我要出府,去寻个人。”
她一定要找到然儿,此时然儿既然没入侯府,那便有可能在她所卖命之人手下,那她只需要找到她不就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小姐,侯爷明日请了个人为你看身体,恐出不了府。”秋竹摇头,她听管家说明日来为小姐看病之人是个难请的主儿,可断不能让小姐出府失了这次机会。
卉卉蹙眉,她并不觉自己有什么病,不过是做几场梦罢了,何至于这般大惊小怪。更何况,她自离了临安城后便再没有晕倒梦魇之症了。
“我不去。”
她并非是不愿看病,只是,自己当真有病吗?亦或者表哥不想让她再梦到那些奇怪的事?
“小姐。”秋竹微微蹙眉,语气带上了几分劝阻,她知小姐性子执拗,轻易不会改变想法,可她也是不能看着小姐与侯爷产生分歧,“侯爷也是为你好,明日寻人之事何不交给侯府下人去?”
卉卉便是痴傻了也不会看不清如今局势,表哥既然也有前世的记忆,便应知道然儿做了何事,且他不想让她知凶手为何人,就更不会任由她去寻然儿了。
“这个人对我非常重要。”凉亭内传出卉卉幽然的声音。
秋竹听罢不再劝说,叹了一口气随着卉卉进了房间。
这房间与前世的布置大不相同,前世清雅肃静,而这一世,自然是什么精贵什么往里摆,这等差距更是让卉卉心下一冷,原来前世表哥当真不想娶她,便是院子都安排的离主院远远的。
她对这些摆件兴致缺缺,随意扫了一眼便嫌多余,差人撤走,房间顿时恢复了往日的素雅。
“小姐,这一路上你都没对侯爷有一个好脸色,如今更是,小姐可是后悔来京城了?”秋竹遣散房间内的下人,俯身为她梳散着头发。
卉卉半阖着眼,她后悔吗?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便是后悔又有何用,她当下最为要紧的便是查清楚真相。
秋竹见此,眼皮微垂,一心为她整理着头发。她与卉卉相处多年,此时很难不看出她的想法。
入夜,侯府化为寂静,主院却灯光通明。
书房内,案台上摆放着一张画,画上女子一袭素衣站在湖面前,周围的景色依稀可以看出画的正是他们半月前在临安城游湖之地。
李聿站在案台前,宽厚的手在画纸上轻轻抚摸,低声道:“若知你会对临安城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便不带你去了。”
画中女子眉眼带笑,看着江面上的船只颇为好奇,与卉卉半月前站在江边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次日清晨,卉卉坐在梳妆台前,片刻前已有下人来请她去主院,只不过她直言拒了,那下人一脸为难地退了出去。
“走吧。”卉卉起身,她已然穿戴整齐。
“你要去哪儿?”
清冷的嗓音在外间响起,卉卉回身,他穿着一身玄色直裰锦服,腰间扎了一条同色金丝蟒纹带,黑发已鎏金发冠固定,修长的身体站在房间内,整个人透露出与生俱来的上位者的高不可攀。
卉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为了寻人方便特意穿的素净低调了些,如今一对比反倒是称的她如丫鬟一般。
她平白生出一丝恼怒:“不要你管,左右我是不会去看那劳什子大夫的。”
李聿走到她身前,垂眸点头:“你想找的人已经死了。”
卉卉闻言猛地抬头,她突然回头看向秋竹,只有她知道自己今日要出府寻人,不,不是秋竹,她看向四周的丫鬟下人,突然心生凉意。
是了,这全府上下的人哪个不是听命于他,她何至于去找什么然儿,她背后之人未尝不是李聿!
她终于想明白为何前世然儿带她去茶馆,左不过是受了李聿的令,带自己去看清楚表哥与韩熙二人才是情投意合,逼自己认清现实,而自己呢,竟然还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她突然冷笑一声,为自己前世的痴傻和愚蠢。
“是啊,你也知道我找她是为了什么,所以,她就被你灭口了?”卉卉冷声道。
李聿眉头不可控地皱了一下,并没有反驳:“这重要吗?”
不重要吗,她死了啊,她死于长街中,仅是想知道凶手是谁罢了
卉卉蓦地眼中带了泪水,慢慢地从眼角处滑了出来:“是啊,对你来说自然是不重要的。”
她心中一阵剧痛,双眼慢慢地阖上,最后看到的便是李聿的脸出现在她眼前,腰间一双有力的手禁锢着她。
李卉卉又失去了意识。
主院内熏着凝心静神的香,床上躺着的女子微皱着眉,一幅痛苦的模样,让人心生怜爱。
“她如何了?”李聿声音很轻,恐扰了床上女子的清净。
房间内另一人灰麻布简单地束着发,一身道士长衫,看不出年纪的脸上露出几分清风霁月。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道:“天道轮回,侯爷逆天而行终会得报应。”
李聿的眸子沉了沉,冷笑一声,狭长的眸子透露出几分倨傲。
道士微摇了摇头:“李小姐心魂不稳,有消散的迹象。”他看了一眼李聿手腕处的佛珠,继续道:“这镇魂之物放在李小姐身上更为有用。”
散发着檀香味的珠串被他从手中取下来,他抬起卉卉细弱的手,把珠串缠绕了一圈套进她的手腕。
“她何时能醒来?”李聿柔和缱绢的目光停留在卉卉的脸上。
道士略一深思,淡淡道:“她这场梦做完就会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