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卉眼睛慢慢睁开，她只觉得浑身无力，可手腕处的沉重让她觉得安稳了些。她侧过脸去看自己的手腕，却没料到看到的是注视着她的李聿。
她此次昏迷时间不过三两个时辰，多半是因为手腕中的珠串起了作用，故而此时天色还未暗。
她想到自己见到阴冷的李聿，心生惧意，眼中盛满了害怕。
李聿面色如常，温柔地看着她，拿起手帕为她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珠：“是做噩梦了吗？”
卉卉下意识地点头，这一场梦对她而言，何尝不是噩梦呢？
李聿浅笑一声：“既是噩梦，忘了便好。”
忘了便能当做事情没发生吗，她在心底质问。不能，发生了便是发生了，莫说是忘了，便是转世重生了也不能当做未发生！
她不语，可面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聿已从道士口中知道了她昏倒是因为魂魄会游离到另一空间，而何为另一空间道士并未细说，他也不甚在意。
“你骗我。”卉卉说的肯定，她如今已经不像最开始对梦魇的质疑了，此事有一有二，难不成就这般巧合地还会出现第三次？
卉卉自小便聪慧，如今细想便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
李聿动作不听，给她擦干汗后把手帕扔进了一旁的面盆，做完后才与她对视，面上不见一丝慌张：“怎的这般说？”
“你做了什么自己不清楚吗？”卉卉质问，甚至无法维系面上的平静。
她现下很混乱，柏庭说他与柏夕并非是亲生兄妹，既如此，又怎会因为这个觉得让家门受辱而搬迁？还有她究竟是谁，柏夕口中的李夫人又是谁，梦魇中的李聿又为何那般骇人？
“卉卉，你太累了，这几日在府内休养，别多想好吗？”李聿全然不理会她的话，自顾自说着。
卉卉双眼气的几乎赤红，却不得不耐下性子最终化为一句：“你出去！”
李聿：“这几日你便在主院住下。”
他说完后便离开了房间，一直在外候着的秋竹立刻进来，面上的焦急在见到她时微微退散了些。
她在房间外便听见卉卉的声音，小姐性情温婉，她从未见过小姐对谁这般说话，怒气几乎是抑制不住。
“小姐。”秋竹轻声道。
“把贺文给我的平安符拿过来。”卉卉此时冷静下来，想起了贺文在她临行前奇怪的行为，更是预感那平安符中一定有什么东西。
秋竹有些好奇小姐怎会突然要贺公子送的平安符，故而她从梳妆台上的一个锦盒中拿出来时翻看了一下，并未发现有什么独到之处。
她拿到后走过去，放到卉卉手中。
这确实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平安符，甚至两边的针线并不密切，依稀可以看到露出在外的线头，可便是这样才奇怪。
卉卉看着平安符针线，突然大力扯开，平安符从中被撕开，露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她心下一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秋竹：“我有些饿了，你去厨房给我拿一些糕点吧。”
秋竹也已经看见了那张纸条，可迟疑的表情只在她面上停留了一刻便消失了，她点头：“好。”
她走后卉卉心中一松，她倒不是担心秋竹会泄露此事，只是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或许这也是对秋竹的一种保护。
一刻钟后，秋竹手提着食盒进了房间。
床上帷幔拉着，秋竹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她轻轻地把食盒放到一旁，问：“小姐，可要起来用些糕点？”
床上并未有动静，可渐渐地她就发觉出不对劲，抬手拉开了一点帷幔。
卉卉用锦被遮住自己，无声地流泪．
她宁愿自己从未发现平安符内的纸，上面写的种种，详细地让她不得不信。
原来是她错了，她爱慕的表哥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一心为国为民，征战四方的大将军，而现在的表哥却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人。
她阖上眼睛，把纸撕成碎片扔到地上，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到下颚．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秋竹隐约看到锦被下微微颤抖的身子，面露心疼之意。
锦被下传出一声声狸奴般怜人的啜泣声，这是何等的绝望才会发出这样压抑的声音．
卉卉阖着眼睛，眼泪却止不住般地滑出来，她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难道就因为自己害了数十条人命？
秋竹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纸，上面已经看不出内容，她俯身把这些收起来，低声道：“小姐，侯爷刚才一直在房间外守着。”
她话中的暗示卉卉听明白了，她掀开锦被，连鞋袜都不曾穿好，从秋竹手中接过那些碎纸，找出打火石直接尽数点燃，化为灰烟。
做完这一切，她跌倒在地上，以手掩面：“秋竹，我们回江州好吗？”
“好。”
秋竹话音落地，房间门处传来了厚重的走路声音，愈来愈近，直到墨色鎏金的长靴停在她眼前。
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经看不出字迹的黑色碎片，毫不在意地轻轻嗤笑：“你还是发现了啊？”
李卉卉看着他，牙关颤抖：“所以，那些事真是你做的？”
“是又如何？”
他温和地伸手拉起卉卉，另一边看着秋竹，驱赶之意明显。
秋竹咬了咬唇，她此时该陪在小姐身边的，可侯爷的神情莫测，看的她心里直发憷。
“秋竹，你先退下吧。”卉卉声线绷紧，哪怕她此时不想一人面对李聿，却还是让秋竹离开了。
李聿勾了勾嘴角，看她的眼神灼热却又透着冷意。
“我要回江州。”
卉卉如今只能回江州，她与李聿，无异于蜉蝣撼大树，但她也不会让谢知府满门平白受了这无妄之灾，还有那已经行刑的青山寺“劫匪”。
只不过她眼下定要弄清楚真相：“那一群劫匪当真是劫匪吗？”
李聿眼中突然变得阴霾，语气仍是慢条斯理：“是与不是，他们都该死。”
她猛地退后，眼中带着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