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了布庄,掌柜的一看身边跟着带刀的侍卫,立马过来招呼。
她在青龙县时没少往自家布庄里跑,所以寻常布料的好坏她还是能看出来的,只不过那布庄在她来京之前就变卖了。
她随意扫了一眼,买了一匹蜀锦还有两匹绸缎,正好够她跟然儿一人做两身衣服。
顾副官见她挑好了布料,正要掏出银子付钱,却见李卉卉已经从荷包里拿出碎银递到掌柜手里。
他收回银子,主动上前抱着布匹放进马车里,趁着顾副官放东西的空挡,她带着然儿去了隔壁铺子。
她此行就是为了给表哥买东西,两手空空来投奔表哥已是不合适,更逞论她如今住在了侯府。
隔壁铺子卖的是饰品,因为是给表哥买,她谨慎了许多。
她拿起一支玉簪,表哥对这类东西一向是不上心。
“小姐好眼光。”掌柜的见她看了许久,“这个是羊脂白玉,细腻光滑,称得上是小店的镇店宝了。”
“既然你说得这么好,那本小姐要了。”
后面传来张扬的声音,掌柜的投过视线,脸上的笑深了几分:“韩小姐来了,小店新来了钗子还有花钿,赏脸看看吗?”
他说完冲一边的小二说:“还不赶紧把东西搬出来?”
被称作韩小姐的人看着她手里的玉簪,趾高气扬道:“没听见吗?你手里的玉簪是我的了。”
李卉卉看向她,不似她一身素净,韩小姐面若桃花,一身贵气。
她放下簪子,本想着表哥一介武将,带玉能中和一下他身上的戾气,既然别人看上了,不夺人所爱她还是知道的。
韩小姐指了指被她放下的簪子,对掌柜说:“包起来吧,仔细点,这是我要送给侯爷的。”
李卉卉听罢怔了一怔,后又暗笑自己多心了,京城侯爷何其多,怎的自己只想到了表哥。
她转身看着别的发饰,恰好,顾副官进来了。
“韩小姐。”顾副官行礼。
韩小姐见到他有些激动了,虚抬了一下手:“副官多礼了。”
韩小姐轻轻咬了一下唇,烟波流动:“你家侯爷近来可好?”
“甚好。”顾副官无意与韩小姐多聊,话里很是敷衍。
韩小姐并不顾及这些,他们音量不大,但李卉卉离得不远,听的一清二楚。
韩小姐口中的侯爷还真是她表哥,也是,京城再多的侯爷,适龄的又有多少,能入得了京城贵女的眼又有多少。
然儿同样听到了,顾副官不知道李卉卉与侯爷的关系,她还能不知道吗?她当即就想冲上去跟韩小姐理论,亏得李卉卉拦着及时。
“然儿。”她声音放低,“别给侯爷添麻烦。”
然儿顿时偃旗息鼓了,她淡淡一笑,似是刚才的事并没有在她心里留下波澜一般。只她自己知道,事实到底如何。
李卉卉没有忘记这次出府的目的,匆匆选了一个和田玉的簪子就罢了。
自那日后,京城中关于定北侯和韩小姐的传闻愈来愈多,而卉卉在侯府的处境也愈发尴尬。
卉卉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看着前面已经走远的身影,无法释怀。
李聿身姿挺拔,进了主院后直接去了书房,不知为何,他此刻迫切地想得到一切李卉卉还存在这世上的证据,哪怕只是短暂的也好。
“侯爷,时辰到了,该送表小姐下葬了。”
顾呈铭一袭黑色的锦衣,脸上悲伤之意明显。
李聿置若罔顾,直到从书架上拿下一个红木锦盒,打开锦盒,赫然就是先前表小姐送给侯爷的和田玉簪。
“侯爷?”
他眼看着侯爷抬手解下自己的发冠,换上了手中的玉簪。
“嗯走罢。”
李聿神色未变,丝毫不觉得自己动作引人深思。
侯府朱门大开,白布缠绕,最先走出来的是李聿,他一身玄青色衣衫,束发也罕见地用了墨色。
“侯爷。”
青色油纸伞下露出一张艳丽的脸来,眉眼中透露出悲伤。
李聿站着身子,垂眸看着那女子:“韩小姐,今日恕不招待外客。”
“我……”
韩熙双手扭捏地背在身后,她面对李聿向来这般,丝毫没有贵女的娇贵傲气。
“我今日听闻……想着侯爷今日一定很难受,便偷偷从家里跑出来了。”
短短数语,便言明了自己过来的不易和关心侯爷的心思,不愧是深宅大院里长大的女子,最是懂得如何让自己处于优势。
卉卉隐在侯府门后,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也无人能看见她,许是刚做鬼没几日,还有着人的习性,偷听总是要藏一藏的。
她看到李聿神色暗了暗,自觉没趣,且她又着实没有兴趣看自己下葬,便离开了,自然是没有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韩小姐既是这般出的府,想来韩太师必定担心。”李聿微微侧脸,示意身后的顾呈铭,“你送韩小姐回府。”
韩熙听罢,张扬艳丽的面容微微一怔,随后便扯出一个微笑:“先前我与李小姐有过几面之缘,此番前来也是想送送李小姐的。”
李聿并未开口,微抿着的嘴角已看出几分不耐,顾副官在他身边多年,自然看出他是何意。
“韩小姐,下官送你回府吧。”
顾呈铭上前,到了韩熙面前,态度虽谦卑,可也是没有她拒绝的余地。
送走了韩熙,侯府门前的下葬队伍便往前走动,数人抬着的棺椁上印证着死后受到的重视。
李聿翻身上马,脸上一贯的没有表情,这样的队伍在京城街道中鲜少看到,虽无人敢议论,可知道内情的无不唏嘘感叹,人死后的殊荣罢了,又有几个人会在乎。
……
卉卉第一次这样毫无拘束地在侯府四处游荡,也是第一次看清楚这侯府究竟有多大。
她自己一人站在院子内,看着一汪池水发呆,突然想起那日然儿说的话,她究竟是为何出府,又是被谁所杀,为何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更逞论莫翰的墨宝,她更是从未听过。
亭子外走过几个丫鬟,头上皆戴着白花,看着便让人心生悲悯。
“今日表小姐下葬,韩小姐竟然上门说要一同前往,真真是人死茶凉。”
这几人声音虽小,可还是被卉卉听了个一清二楚。
“嘘,可别这般直言,让人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几个丫鬟被这话惊到了,像是真的想象到自己被乱棍打出侯府一般。
卉卉看着笑出了声,自己也曾这般小心翼翼地在表哥身后,生怕惹了他不悦,如今这般可算是解脱了,只是不知还要游荡于这世间何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