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茶馆向来热闹,说书声和叫好声络绎不绝。李卉卉坐在楼上雅间,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确如她口中所言,这些点心让人口齿留香,可眼下她却无甚胃口。
她下意识捏了捏自己放在荷包中的银钱,下定了决心。
前世她便来过这雅间,与隔壁有想通之处,可此事瞒不得秋竹,还需她做掩护才可。
“不行!”秋竹声音略高,说完才晓得不妥,连忙看向雅间门处,生怕被侍卫听见推门而进。
秋竹虽是丫鬟,可这些年在李府身份颇高,小小年纪便做得夫人身后人,故而在李卉卉面前也是说得上话。
若是寻常便罢了,可小姐一个女子怎可以去教坊司那等烟花之地,若是传扬出去,有损小姐的名声。
李卉卉手边是已经收拾妥当的男子衣衫,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还要得益于上次秋竹带她出驿馆时的经验。
她准备如此妥当,定然不会因秋竹一句话而打消念头。
“我是定要去的,你在这儿拖着门外的侍卫,最多一个时辰我便回来。”
说话间,她已经换上了男子长衫,披散着的青丝被挽了起来,宛若一个清秀的男子。
秋竹张了张口,仍是劝阻的意味,可她知小姐到这种程度已然是计划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小姐注意安全,那教坊司龙蛇混杂,万不能叫人占了便宜去。”
李卉卉点点头,时间紧迫,她顾不上旁的,收拾妥当之后便侧身去了隔壁雅间。
照着她先前与茶馆小厮说好的那般,她跟在小厮身后,在侍卫眼皮子下出了茶馆.
教坊司在隆兴茶馆一侧,不同于茶馆,白日里教坊司不甚热闹,这正中了她的下怀。李卉卉到了教坊司外,上次一眼见到的老鸨正好从楼下上来,挥动着手中的帕子:“这位公子有些眼生,想来是第一次来吧。”
李卉卉环视四周,并没有见到那张与然儿相似的脸。
“我前两日在门外见到一位姑娘,有些面熟,许是我的故人。”她从怀中拿出银钱,“不知可否请她一见?”
开门做生意,自然不会与钱过不去,可老鸨却没有接过银钱,带着几分审视地看着她:“公子,这教坊司不同别处,如何会有让公子眼熟之人?”
教坊司是由官府统治,寻常犯了错处被抄家流放的世家小姐皆是被送到了此处,这等背景,确实是要慎言。
李卉卉立刻改口:“只是有些眼熟罢了。”
老鸨见这位公子面皮细致,举止皆有大家风范,亦是不愿与之交恶。故而李卉卉一改口她便恢复了笑颜:“公子所说的是何人,我立刻去寻来给公子解闷。”
李卉卉跟在她身后去了楼上,然儿的相貌算不得艳丽妩媚,在教坊司这种美人无数的地方不免低调了些,可老鸨还是听懂了她的描述,只让她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便寻了人上来。
“奴家名唤轻舟,公子可是要听曲?”
与然儿生了一张相似的面孔之人正是轻舟,李卉卉这下细看她才看出她与然儿只几分相似,性情也大不一样。
不过她还是存了些心思,试探着问:“你入教坊司前是哪家姑娘?”
轻舟面上一闪而过的伤神,入了这教坊司,除了讨好贵人,能带自己出去之外别无出路,她们皆是罪臣之女,轻易离不了此处。
“公子何需问这些,奴家入了此处,先前的身份便该忘了。”轻舟有意隐瞒,之前的种种,她每每想起便是痛苦,想必这位公子也只是无意提及。
她上前去为李卉卉斟了一杯酒,轻声道:“奴为公子唱首曲罢。”
李卉卉微微蹙眉,她时间并不宽裕,听曲什么的也不是她来此的目的。她手拦住了轻舟想离开的身子。
轻舟立刻往一边退了退,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脸上浮现出了羞愧难掩的表情。
“你可认识一个叫然儿的人?”李卉卉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收回时微微蜷缩了几下,“我就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后便可离开。”
“不认识。”轻舟回答的很快,显然是未加思考便脱口而出。
李卉卉兀自沉思,然儿这个名字或许是假的也未可知。
“我认识一个与你长得很像的女子,可如今没了她的消息,前两日我路过瞧见你,误以为是她。”李卉卉细长的手在桌沿处小声地敲打着。
轻舟面色骤变,可也仅仅片刻便掩饰起来,她小心地看着面前的公子,咬着唇:“我不知公子再说什么。”
之前李卉卉并不很确定,眼下确实肯定了这轻舟定然是知晓然儿,且她二人兴许是血亲,才会有几分相像。
而她自然也知轻舟的顾虑,便低声道:“我之前与她关系甚好,如今也不过是想知道她的下落罢了。”
此话也不算是说谎骗她,在李卉卉不知然儿真面目时她确实与她关系甚笃。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发髻散下,表明自己的女子的身份。
轻舟见此不掩眼中的震惊,对她的话也变得深信不疑,她突然跪到了李卉卉面前;“还请小姐能救我妹妹。”
原是亲姐妹,怪不得这般相似。
李卉卉抬手扶她起身,带了几分不忍,若是轻舟知道她与然儿之间的恩怨,怕是不会告诉她实情。
轻舟起身,眼角已有泪水滑出,她拿出帕子擦拭,过了片刻才慢慢道:“奴家父亲是韩之至的家臣,因韩之至一案获罪才入了教坊司,小姐口中的然儿是我的胞妹。”
韩之至!韩熙的父亲韩太师?李卉卉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竟然不是李聿的人吗?
轻舟缓了缓,继续说:“她原名带了一个然字,家中人唤她小然。父亲获罪之后,小然便失了踪影,我曾想尽办法去寻,可并无她的下落。”
她摇摇头,难掩哭声。
李卉卉脱口而出:“她与韩熙关系如何?”
轻舟回想,自己父亲是韩家的家臣,可韩家落败连累了自己满门,这仇恨怎能轻易消散。她说话中带上了几分怨恨:“小然性子纯良,受韩熙蒙骗,故而时常去韩府寻她。”
